苏娢知道,当前最要紧的事就是准备接应宬王,确保他顺利回京。其次,便是找出府中的内应。
李慈言交待颂安留意每个人的一举一动,苏娢也未尝掉以轻心。奈何无果。
“你心中有人选吗?”苏娢道。
她认为李慈言的直觉一向还是准的。
帐中李慈言拉着她的手,不答反问:“莺莺呢?觉得是谁?”
苏娢迟疑着摇头,她实在没有头绪。府里每一个人都相处日久,而且知根知底,并没有谁家能和誉王那边的人攀上关系,多半还是近期被钱财所打动。
钱能通神,只要袁今古开出的价码够高——要是有一堆的金银财宝摆在眼前,苏娢觉得自己都有可能晃神。
“这样等下去也不是办法,万一这个人一直不露出马脚呢。不如设法将人引出来?”
李慈言的眉心从方才起便没有舒展过,他比苏娢更多怀了一丝隐忧,就怕介时这个人会令苏娢难以接受,毕竟有这种可能。闻言他勉强挤出一丝笑意,“我也正有此意。”
在宬王回京前的这段日子里京师看去风平浪静。史书称誉王摄政的时期内,政平讼理,百姓安堵,只除了北境不宁。
十月的北境早已开始飘雪,登上城墙,能看见大地一片冰雪茫茫。北面的兰阙在肉眼不能望及的地方于寒风中屹立,仍然掌握在鞑靼手里。宬王自率兵来到伊吾后便一直驻扎在这座城中,期间几次挡住了卫良的攻势,眼下正在休整。
宬王大清早孤身到此,在城墙上盘桓了一圈后回到营帐。帐中明显比外面暖和,炉子上的铜壶“咕嘟咕嘟”烧得正旺,王妃在旁边的椅子上端坐,手里捧着一卷书。
宬王从身前经过,她头也没抬一下。
贺关山的灵柩刚刚出发,若耶想必已经去到京师踏上了返程。卫良依旧对伊吾虎视眈眈,但近日应该不会再派兵来战。
宬王心中兀自盘算了一遍,王妃始终低着头。宬王习以为常,轻咳了两声,表明他有话想说。
王妃果然放下了书卷。
“我昨夜梦见了父皇,他叮嘱我守好北境,不可将寸土让与鞑靼。我在想,这是否预示着我将留在此地,与京中的一切变化都无缘。”
宬王妃还以为是什么要紧的事,结果是无稽之谈。她重新拿起书简,视线停留在方才读过的那一行,“殿下若是无事便去城外练兵,或者监视鞑靼的动向。伊吾若是久攻不下,未见得卫良不会转换阵地。”
宬王默了有顷,起身前往兵营。
他离去时眉头还微微蹙着,这种表情落在他俊秀的面容上看去叫人不忍。他在王妃面前并不同于世人所见到的一贯从容淡定、老神在在的模样,他亦会有所忧虑,而王妃专治这种浪费时间的忧虑。
兵营里其实并没有人操练,大家刚打完了一场仗,正当休养。
周生白的帐篷离主帅很近,宬王踏着雪一路走来,在门口便嗅到了姜汤的气味。军中每人一碗以御风寒,周生白不喜生姜,他那一碗搁在旁边没动。魏子行捧着碗,盘腿坐在一旁,他啜饮着姜汤,不时抬起头放空出神。
他不像身边的这几个人对行军生涯早已适应习惯,清闲对他来讲可真是珍贵无比。他悠悠地放下碗,不知道第多少次发出感叹:“要是怀之和南塘也在就热闹了。”
话落,就见宬王的身影出现了门口。
魏子行慢慢起身,“殿下。”
身在京城的李慈言打了个喷嚏,苏娢将手中的热茶递给他。
李慈言今日休沐,他们几乎在屋子里待了整日。外面天色阴沉,暖隔里烧起了炭火。苏娢手扶在膝上,隐隐地有些紧张。
终于,门房来报:“外面有个人自称是从北境来的,求见爷。”
李慈言打开门,“快请。”
只见来人一身风尘仆仆,一望而知经历了长途跋涉。他从大门上行色匆匆地一路行来,院中的人几乎全都投以好奇的目光。
这是通过若耶的关系请到的一名伶人。
李慈言排了一出戏。
这人很快被迎进暖阁中,房门被紧紧关上。
苏娢与李慈言都陪同待在暖隔里,吩咐旁人不要打扰,营造出深谈的光景。一向负责把风的颂安今日恰巧有事出门。在没有防范的情况下,或许有人会按捺不住。
屋内李慈言的警觉性不可小觑,而屋外,苏娢曾私下吩咐纤云留心门外可否有人经过。
一个时辰过去,李慈言毫无发现。他使了个眼色,伶人起身告辞。他又在众目睽睽中离开府邸,脚步比来时显得更加匆促。
他出门后会按照既定的路线到达已经事先准备过的青楼,就是柳长风熟悉的金凤阁,在那里,他将改换行头,而后,在夜色和人潮的掩映下,结束任务,回到自己的住处。
这一路上都会有颂安盯梢,观察他去后从府里是否会跟出来一个尾巴。
最后,回到暖阁。客人走后,天色将晚,苏娢会照常吩咐人进来收拾打扫,而自己与李慈言退出去到上房。这段时间内,暖阁是敞开的,李慈言在比较隐秘的位置留下了一封信件,又恰巧露出一角能让有心人发现。这封信件里的纸页内涂上了难以洗去的染料,如果打开过手上便会沾染,到时只消观察府里人的双手。
偏偏到得翌日汇拢结果时,纤云与颂安双双摇头。
同时李慈言放下的信件,苏娢去看时,也原封不动地躺在原位,府里并没有谁的手上出现染料带有的浅青色。
苏娢的神色登时困惑起来,她挥了挥手,让纤云和颂安先退下。她在房中百思不得其解,李慈言怕一计不成,故而连设了三个,谁知竟一个都没能派上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