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再来,李慈言明显地可以看到,殿内侍候的人中多了几张生面孔。这种情况下,谁都不会放过往里面安插自己人。甚至可以说,陛下的安危已经掌握在誉王和袁今古的手中。
如今只等陛下最后的拍板。如果恰好如誉王所愿,自然再好不过;如果不是,袁今古也有办法将这个消息扼杀。
情形就是这么个情形,李慈言看着宫中错落有致的殿宇,只觉心头异常压抑——即使殿下有心,就算天命真的眷顾,只怕也艰难无比。
他不禁恍了神,再回过神来时,就见殿内似乎生了什么事端,里面侍候的人全部退了出来,陛下不能自理之后,殿内的人手有所增加,此刻全都站到门外,广海一脸急色,朝身边的人吩咐了几句,那人便慌乱跑远,看方向,是太医院。
李慈言脑海中只能闪过一个念头——陛下出事了!
他迅速上前,向广海询问发生了何事。
许是他的神情过于的凝重骇人,广海对着他愣了一瞬,自己反而一下松弛了几分:“统领倒也不必这般……活像天塌了似的,倒吓人一跳。陛下是又发作了呕吐,之前就闹过一回,怪严重的,我这才赶紧让人去太医院传唤,太医想必还是有法子。”
李慈言这才定了定神,但仍不敢掉以轻心。太医说话间就到,广海忙领着人进去,李慈言想要跟进去看个明白,被广海拦下。
“统领这是又犯了忌讳,无诏不得入内。”广海先是强调了一遍,随后看在熟人的份上,又劝道:“您进去了也帮不上什么,没见这么多人都被我赶了出来嘛,千万别影响了太医医治。李统领,你就安心在外面等候,有什么消息我自然会出来传达。”
广海盯着他的眼睛在说话,一丝怪异从心头升起,李慈言感觉他的眼神似乎在向自己传递什么信息,但又不能确定,直到广海拦在他身前的手收回时,李慈言明显地感觉到他往自己的腰间塞了什么东西。
身旁还有许多双眼睛,幸而广海的袖子足够宽大。他收回胳膊,转头毫无留恋地走进了殿里。李慈言尽可能维持面色不改,守候在殿外。
很快,誉王与皇后闻讯赶来,殿内很忙活了一阵,更换的更换,清洗的清洗,御医施针抓药,最后还是平稳地度了过去。
日落时副手来换岗,李慈言离开了皇宫。回家的一路上他都表现得与往常一般无二,直到回到府中关上房门,神色陡然一变,他从腰间摸出被他反复确认尚且安在的什物,打开,是一片黄帛,上面只写了七个字,字迹些微潦草,细微之处能想见执笔之人或许手还在颤抖,字迹不甚工整,只能是广海代笔:
“速诏七殿下回京!”
李慈言拿着黄帛的手猛然收紧,心情激荡不已,久久难以平静——这无疑意味着陛下最终的抉择,天命已至!
“夫人”,这个时候,守在门外的颂安忽然开口。
苏娢得知李慈言回来就去了书房,以为是七殿下的回信到了,但是转念一想,自从把话说开之后,李慈言已经不再有过避开她单独钻进书房的举动,除非是有紧急或者更重大的事情。
待见到颂安尽职尽责地在外面把守,便知自己的猜测基本坐实。
书房的门从里面被打开,李慈言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莺莺,来——”
苏娢在他的脸上看到了莫名的欢欣与激动,她不明所以地迈了进去,在见到帛书时又顷刻化作理解。
李慈言很少这样喜形于色,苏娢抓住他的胳膊,“冷静些,你不是说即使如此,情况也十分的不妙。而且,”苏娢不无疑惑:“陛下怎么知道你与宬王殿下关系匪浅?”
李慈言轻轻拥住她,浑身的血液渐渐冷却下来,“莺莺说的是。我差点想漏了这一层。”他松开她,眉宇间写着思量,“我也不知陛下如何知晓,又是何时发觉?但我想广海不会欺骗我,此事应当千真万确。若这是一个局,唯一的解释就是广海倒向了誉王。然而对誉王和袁今古而言,这种关头是绝不可能希望殿下回京的,除非是陛下身后,一切已经尘埃落定,那时他们需要将殿下召回京来置于眼皮底下。但是现在,多一个人对他们只会多一重威胁。”
“那就不能是他们将七殿下诓回京来然后动手除掉,就像康王那样扫除潜在的对手?”
“莺莺的考虑很在理”,李慈言先是肯定,而后执起她的手,“只不过这样反而会多费周折。袁今古只要维持住现今的局面,陛下一旦有个万一,誉王继位便是顺理成章。哪怕他伪造遗诏又或者干脆等不及……”大逆不道的话李慈言省略了过去,“也比想方设法谋害殿下来得便利。”
也对,他们分明已经近水楼台。“那当务之急要赶紧将消息递到北境去。”
“是,但袁今古想来一定会派人监视我们与殿下的动向,殿下的回信迟迟未到或许也与此有关。我们必须得仔细斟酌。”
外面暮色开始笼罩,新的暗夜很快又将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