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慈言紧随其后,两个人的目光如刀剑碰撞在一处。
“我只想知道袁大人此来究竟有何贵干?”
袁今古的一丝怒意很快从面皮上消逝,他错开目光,望向门外,眼神中带上了几分肃然。
“平心而论,你我互知根底,也算关系匪浅,前番你肯顾念旧情,协助搭救殿下,誉王很是感激。李怀之,你也曾在誉王门下待过,应该知道殿下从不亏待身边任何一个人。你确有才干,而殿下也确实惜才。你我皆知道义不过是名利的点缀,天下熙熙皆为利来,时至今日,你何必再死守着一家?空有一身才能而不能施展难道不是人生莫大的遗憾?而殿下肯为你我这样的人提供足够的便利。
“殿下仍然欢迎统领登门。李怀之,你不为自己想,也该为夫人早做打算。”
语毕,袁今古坐回原处,拾起茶杯不紧不慢地润了一下喉咙。对面的李慈言抱臂而立,目光低垂,显得幽暗难明。
原来袁今古是来说服他倒戈的。苏娢心中掀起巨大的涟漪,在李慈言沉默不语的时间里,她的心莫名得随着紧张。
她藏身在靠角落而放的一张圆桌下,垂落的桌布能将她很好的隐藏,只是不能维持一个姿势太久,否则会麻木。再加上她迫切想听到李慈言的回应,因而她变换为跪地的姿势,并往前挪动了一些,不妨头顶撞到桌角。
这轻轻的一下着实让她惊吓不已。不过她的这种担忧其实是不必要的,因为房中虽无人说话,但是炉子上的茶水煎的正旺,李慈言显然一直在分心留意着她这里,因而他注意到了这细微的声响,并通过一句“无妨”示意她安心。
“无妨?”袁今古抬起的眸子里写着诧异。
这两个字也打破了屋子里原本短暂的沉寂,李慈言挪动两步,同样在原位坐下,“袁大人还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该说的我已全部带到,该轮到统领决断了。”
李慈言有片刻无言,而后倏尔轻轻地哂笑,“我只有一个问题:如果我真心拜入誉王门下,袁大人打算拿什么位置来安顿我?”
袁今古的神情有一瞬间的凝固,“就看统领想要什么位置。”
“这么说来,袁大人其实并未想过这个问题,那么,我怎么知道你今日这篇说辞是否发自内心呢?还是,又是诓人的话术?”
四目相对,又一阵短暂的沉默后,袁今古笑了笑,“看来李统领心意已决。”
“不,是袁大人诚意未到。”
“统领果然坚贞不渝,倒让我替宬王殿下感到庆幸。”
“袁大人何出此言?”
交锋到这里就落下帷幕,袁今古告辞离去,起身时,脸上的笑意收敛干净。走到门口,他忽而脚步一停,“李慈言,我给过你机会了……”
他说这话时没有回头,只是眼眸向后瞥去,眉峰蹙起,竟有一丝说不清的怅惘。而后,他的身影便彻底在门口消失,看他离去的脚步,不过须臾又恢复了坚定异常。
李慈言有片刻的出神,随后想起了什么大事似的,快步来到苏娢身边。苏娢已经掀开了桌布,李慈言伸手扶她起来。
苏娢拍了拍裙边可能沾到的尘埃,扶着桌子站立。
“腿麻了?”李慈言笑着蹲下身去为她揉按小腿,“莺莺若听我的,到隔壁偷听,又岂用受这般苦楚?”
“这怎么能一样?隔着一堵墙哪有在这里听的真切。”若非如此,袁今古离去前的最后一句话她保管听不着。
这么说,“袁今古真是来拉拢你来了?”倒也奇怪的很,明明冤家路窄的……
李慈言拉着她到主位上坐下。“也许吧”,至少起初他是绝难相信的,袁今古要借助誉王来实现自己的政治抱负,他需要的是能够驾驭和掌握的人马,怎么可能给自己招揽一个对手、一个不听话的刺头,“兴许真的是受命而来,如果成功他们毕竟能省却一丝麻烦。”
事实上李慈言的威胁,对誉王门下其他人来说大多出自袁今古的渲染,他们本身同他打过交道的鲜少,所知也就更少。内相既然斩钉截铁地宣布此人属宬王阵营,那就不可不事先提防。
因此李慈言还在都统的位置上时,大家一致认同必须要将他拉下来。但是现在这个问题已经解决,李慈言基本不可能翻起浪来,内相却仍然忧心忡忡、视他如大敌。这就让他们其中某些人感到费解了。
“会不会是内相担忧过度,此人手中的权力被削去大半时,也没见他吭一声。”
“你不觉得这样更为蹊跷吗?”在座还是有人能跟上袁今古的思绪,“光从表面看,此人似乎正直可信,且与我们殿下有旧,但是内相不说,谁能猜到他私底下竟为宬王干了这么多事?城府之深,可见一斑。再说这次削权,正常人怎么可能一点牢骚都没有?看看你自己,殿下将你的活儿稍微派远一些都要磨叽半天,何况那可是龙骧卫都统。内相的担忧无不道理,此子不可小觑。”
这样的发言是少数但是足够使在场沉默。誉王扭头看了一眼袁今古,后者低着头不知在思索些什么。过了一会儿,有人起来建言献策:“不知可否设法尝试令其改换门庭?如果失败于我们也没有损失,可万一成功便能彻底杜绝内相心头之患。”
对于这种提议,袁今古投去了淡淡的一瞥。李慈言若能轻易被说动,那他就不是李慈言了。不想誉王也赞同可以一试,“先前他来投时我们相处的倒也融洽,后来博容你找他助我洗刷冤屈时,他终究也并未拒绝。就是他不肯,本王这般也算仁至义尽了。”
被点到名的袁博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