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在阵前看见誉王或是袁今古,为首的人乃是兵部苏崇。
“苏大人别来无恙。这是何意?”
“臣奉旨行事。但不知殿下意欲何为?”
康王骑在马上,居高临下,“还请苏大人说清楚,是奉谁的旨意?是我那重病在床、奄奄一息的父皇?还是我那受奸臣摆布的四弟誉王?我倒要请问苏大人,今日这天下可还是我燕氏的天下?”
“自然。臣是受朝廷之命。”
“呵,朝廷?我看未必!袁今古窃取国柄,先排挤我六弟恒王,再架空我四弟誉王,今日这朝廷乃是他一人独大。此事举国皆知,苏大人还要跟我装糊涂吗?奸臣弄权,肆意污蔑皇族血胤,苏大人你乃国之肱骨,不思报效我父皇,为我等伸张,反听命于奸人,来此与我为难。你居心何在?”
随着康王一声令下,他身后的数万士兵齐声呐喊:“清君侧,除国贼!”
苏崇的视线从他打出的旗号上收回,“殿下听我一言:外患当前,实不该再生内乱。殿下当务之急,是在此驻军,随我面见陛下。殿下的冤屈自可真相大白。否则,一旦刀兵相见,殿下纵有万般苦衷也尽数变作无理。”
康王冷睇着他,“说的好听,苏大人怎么不先解散了你身后的京军?父皇病危,又岂能替我做主?我看苏大人替我考虑是假,赚我入城是真罢。”
“京军的职责是保卫京师,殿下兴兵而来,恕我不能不出此下策、以备万一。但只要殿下肯约束好部下,随我入宫面圣,京军顷刻即可还营。陛下的情形也并不如殿下所想,已经有所起色。想必殿下也有耳闻,陛下中风发作,肢体无力,言语不清,但是人并未糊涂。殿下若仍不放心,可领一队人马随我入城。”
康王低头思索起来,倏忽抬头道:“我要见广海。”
广海在陛下身边侍候了半辈子,向来忠心,是康王认为唯一尚可以信任的人。他要从广海口中亲耳闻知陛下的讯息。
苏崇顿了顿,依言道:“那就请殿下在此地歇息,容我去为殿下请来。”
苏崇上马直奔京城。康王的人马原地升起营帐,与京军对峙。
值此紧张的局势,苏大人肩负重任,直面逆贼,苏家上下说不担忧是不确切的。苏夫人心头忧虑,却也还能勉强坐定。家中尚有两个女孩儿在,若连她都表现得六神无主,旁人岂不更为惊慌。
苏夫人端坐在厅堂的主位上,两旁连仪和苏娢陪坐。
“倒也不必都在这里耗着,眼看日头过午,该吃饭还是要先吃饭。我让人去厨房吩咐一声,你们吃点东西,就回房歇下。这里有我就够了,不必要大家都在这儿专门侯着。”
“我不妨事,姨母就让我陪您坐坐吧。”
苏娢也同样吃不下。但她还是让纤云去厨房取了些点心过来,以备有谁想要垫一垫。
除了父亲,苏娢忧心的还有李慈言。这一桩事,牵动了她身边的两个人。李慈言离去前告诉她京中已经做好了应对的准备,只等康王回京。
“岳父大人须防备康王带来的人马,设若真的打起来,当确保京师无虞。不过莺莺放心,一开始就交兵的概率并不大,康王为皇位而来,必然要先入宫。岳父大人虽身处险境,但康王也不敢轻易伤害朝廷命官。康王一旦入宫,岳父大人最艰险的任务就算完成,接下去便无需担忧了。”
苏娢点点头,不忘道:“那你呢?”
李慈言笑了起来,这笑容更多地是为了宽她的心,“我有多皮糙肉厚的莺莺还不清楚吗?”他捧起她的脸,额头相碰,“我有把握,莺莺安心。等我回来。”
李慈言千叮咛万嘱咐让她耐心在岳父家中等待,他会来接她回家。苏娢便认真地按捺,她咬了一口手中的点心,味同嚼蜡。
“那是什么地方?”连仪忽道。
苏娢顺着她的视线,望向门外的天空——京中不知何处失了火,远处的空中腾起浓浓的黑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