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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护身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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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去往厅堂的路就这么长,苏娢一路攥着手心,在路的尽头还刻意停顿了片刻,她在心里告诫了自己半晌,终而一抬头,昂首迈了进去。

出乎意料的是,夏戢并没有多言,只简短叙述了上门的缘由,而后就提出去看看李慈言。苏娢感到松了一口气,幸而她维持着戒备心,留意到夏戢正在旁观察着自己,便没有将这份松懈表现在脸上,仍旧端着笑,请他到后院儿。

苏娢在床榻旁边放下了一张椅子请夏戢入座,随后在李慈言的眼神示意下退了出去。她没有走太远,她放心不下李慈言与夏戢独处。

屋里,夏戢放下了茶杯,“伤的可重?”

“多谢大人关怀,暂时死不了。”

夏戢起身,背朝着李慈言走到了门口,在他的位置,院子里的景象一览无遗,他看见下人执着笤帚打扫,苏娢正在和她说着什么。

“平心而论,我一直把你当作接班人,一旦我从这个位置上离开,论能力,论资格,你都是下一任都统的不二人选。怀之,你来龙骧卫已有七载,一向谨慎,按理,绝不该犯这样的错误。”

他转回身来,像是师长在为看中的后辈感到惋惜。

李慈言自嘲一笑,“承蒙大人错爱,只可惜时运不济,如今恐怕连回到龙骧卫做一个普通的侍卫都是奢望,更遑论再进一步了。”

夏戢盯着他,目光里多了一丝强势,一分暗沉,“我以为经历了前番被调去左卫的事,你该更加小心才是。”

四目相对,夏戢眼神中暗藏一抹阴鸷,他很自然地认为自己是誉王的人。他留意到了自己对胡荣的案件格外上心,但是他不能确定自己是否发现了他的可疑——

这便是夏戢今日上门来想要弄清楚的。如果他一旦觉察到自己已经知道他的秘密,那么——李慈言毫不怀疑不管冒多大的风险他都会痛下杀手。

李慈言要做的是尽可能令其放松警惕。他苦笑了一声,面带两分凄然地接下去:“只怪我自己不知轻重,终于等到陛下提拔,却又不慎酿成今日的局面。如今说什么都晚了,我只求陛下能够息怒,不再降罪、到此为止便已是万幸。”

夏戢笑了笑,意味不明,“何至于丧气若此。你年纪轻轻,将来未必没有翻身的机会。说句大逆不道的,或许终陛下一朝不再任用你,但将来还有新皇啊。”

闻言,李慈言眼中恰到好处地闪过一丝惶恐,肃穆道:“大人,这种玩笑可开不得。”

夏戢心中轻蔑一笑,口上从善入流:“当然,说笑而已,何必紧张。说起来,我还有一事要向你打听:之前胡荣的案子,是恒王主持查办,但誉王那里竟好像也知情,我想这必然是有人透露了消息。那时你尚在左卫,可有发现什么可疑之人?”

他的口吻故作轻松,目光却如鹰隼。

李慈言抬起的眼中不露一丝心虚和胆怯,“不瞒大人,胡荣的案子我也曾特别留意,但是并未发觉您所说的人。”

夏戢皮笑肉不笑,“是吗?你怎么会对这桩案子这么上心?”

“还要请大人恕罪,您也知我与誉王有旧,我本不是个多管闲事的人,奈何誉王一再请托,他先时待我不薄,我实在难以推辞。”

夏戢的神情有一瞬间的古怪。

李慈言竟然就这样承认了?

“但请大人放心,我绝不敢做对龙骧卫不利的事,更不敢答应誉王其他的请求。仅仅向他透露案件的进展。”

“糊涂!誉王涉嫌大不敬,这你也敢往身上揽?龙骧卫办案向来是如履薄冰,一个不留神便容易反伤自己,你竟还敢联通外人。不是你以为对龙骧卫无害便是真的无害!”

“大人恕罪!”

夏戢义正辞严,先将李慈言骂了一通,这很符合夏戢的身份。而后他的语气略微缓和,回到了他的正题上:“你都向誉王透露了什么?誉王后来可是想翻案!”

“大人是说誉王向陛下进言能‘自证清白’?”李慈言面露思索:“但依我看,恐怕其实未必。一来胡荣认罪伏诛,板上钉钉;二来誉王并未真的有动静,若是当真能自证,必然一早将证据亮明,焉有甘心背负嫌疑的道理?我恐誉王此举只是死马当活马医,延捱时间,后来陛下的注意转到北境,他方侥幸逃过了一劫。”

所言倒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夏戢的目光犹疑了片刻,“那誉王可有对你说过什么?”

“誉王只是向我询问案子的情况,其他的并未多言。”说到这儿,李慈言好像忽然明白过来:“大人是怀疑我暗中与誉王串通,帮助其设法翻案?”

夏戢的表情凝住了一瞬,李慈言趁机辩解:“大人明鉴。一来我虽在龙骧卫中,而实际并不参与办案,此案诸多细节亦不是我能详知,我能提供给誉王的并不多,只是誉王再找不到他人罢了。其二,我如今并非誉王门下,实在犯不上做到这个份儿,大人只看我如今落难而誉王那边不会有一人伸手便知。”

他说的有条有理,目光坦诚而毫无躲闪,夏戢没有抓到想要证明自己疑虑的形迹,而且话说到这份儿上也无法再继续试探下去。他拿过自己带来的补品,“莫要多心,你我共事已久,你的人品我是信得过的。好好养伤,如今朝中事多,暂时离开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李慈言谢过不提。

夏戢动身告辞。身后的房门打开,苏娢故意慢了半拍转过身来,以尽量显得自然。李慈言呼唤她送夏戢一程,苏娢便走上前去。

她以为还是维持礼仪便好,不想这回夏戢开了口:“我来之前拙荆还提到夫人,说前年誉王妃生辰宴上曾与夫人有过一面之缘,有心结交,怎么后来夫人就不去了?”

苏娢心中一凛,果然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

她只能面对。

苏娢仰起脸,面色微红,她心内紧张,面上化作了赧然,有点难以启齿似的:“并非我不愿去,只是后来王妃再没有下过帖子,所以就……”

“哦”,夏戢一脸了然,他貌似彬彬有礼,“不知夫人对拙荆可还有印象?我往昔也没有登过门,今日来得冒昧,叨扰了。”

“是我们该多谢大人上门探望才是。我记得尊夫人颇为和善。我夫君也时常提起,他在龙骧卫中还多蒙您的照顾。”

“照顾谈不上,怀之是个可造之才,这回着实可惜了。我一直将怀之视作手足,本来昨日我也该在宫中,若是我能在旁提醒一二,也不至酿出这等祸事,还希望怀之莫要怨我才好。”

这话若是让不知情的听见必然以为他太多礼、太好心,实则李慈言就是让他给害的。苏娢焉能不怨?只是这股怨愤一旦表露,定然坏事。这是夏戢的第二番试探。苏娢除了怨愤心中还油然腾起了一股怒意,这人真的拿她当傻子,她看上去就这样好拿捏!

夏戢的视线牢牢地钉在她的脸上,苏娢袖中的手指攥得死紧,拼命压抑住自己真实的情绪,脑筋从来没有转的这样快过。夏戢微眯起眼,电光火石之间,只见苏娢不知从哪儿变出了一方手帕——

苏娢泫然欲立,她拿着帕子捂住半张脸,似乎哽咽:“大人何出此言?大人肯来探望我们已是感激不尽,岂敢怨怪?大人既说到此事,我有几句话本不当讲,现在也只能撇下脸面请大人担待:我夫君一向对大人敬重有加,以往也多亏大人的提携,此番他一时不慎触怒了陛下,然他绝不是有意为之,我斗胆想请大人代为在御前转圜一二,不知大人可否方便?”

说完,苏娢手上的帕子更是捂住了整张脸,像是情不自禁在哭泣,能闻见她低低的抽泣声。

“夫人,您让夏大人为难了。”跟随在旁的颂安及时跳出来打圆场,模样也是一脸的伤心。

“不妨事”,夏戢装模做样了几句,到了门口便告辞离去了。他可没有闲功夫听女人诉苦。

夏戢去后,苏娢转身拿开了帕子。

她的眼眶微红,脸却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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