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趟门终究没能按计划出去,天色已经不早,午后正是炎热,而苏娢也没了心情。
李慈言自责不已,在她身旁劝道:“傍晚时候街边正热闹,也不比午间燥热,我陪莺莺出去转转,可好?”
苏娢原本趴伏在案几上,闻言,从肘臂间抬起头。李慈言的目光十分恳切,一脸希冀得望着她,在这样热切的眼神中,苏娢最终点了点头。
她换了一身简单的装束,李慈言一手牵着马,一手拉着她。
数里长街,走走停停。苏娢在许多个摊前都曾流连驻足。她只管低头不知疲倦地打量商品,少数情况下才会升起想要购买的念头,这种时候她往往不必回头,只需晃一晃身旁李慈言的胳膊,便会有如数的银钱递到老板的手中。
黄昏的路边,苏娢浅尝了一口枣花糕,眼前顿时一亮。天边的霞光映衬着她姣美的脸庞,李慈言低头,在她说“你也尝尝”的时候,衔走了她拈起的缺了一角的花糕。
“没有很甜是不是?”
“是。”李慈言细细咀嚼后慢慢咽下。她知道他不嗜甜。
苏娢又喝了蜜饮、买了造型古朴的一支木簪……最后在夕阳宣告彻底隐身之前,她坐上马背逃离即将到来的夜色。
薄暮冥冥中,她倚靠在李慈言舒适温暖的怀抱里,任由晚风拂乱了发梢,也渐渐抚平了近日心湖荡漾起的涟漪。
李慈言认识宬王在前,与她成婚在后,北驱鞑靼又是他心中早有的誓愿,她没有道理去改变他。
其实对于卷入夺嫡,虽然她内心更倾向于父亲的主张,但她也并非坚决的反对派。李慈言既有他的坚持,她可以姑息,装作不知情。
她最在意的还是李慈言连平生夙愿和素志都藏得这样深,她是他的枕边人,却对他心底的想法一无所知。他从未向她吐露,若非经此询问,她恐怕仍旧蒙在鼓里。
他若要建功立业、捍卫边疆,从大局而言她是没有立场可以妄加阻拦的。男儿志在四方。奈何他的这种志向与小家之间注定存在着冲突,苏娢日子过的好好的,那日忽闻他的心声,竟是要舍下她、舍弃这个家,因而心头就更加的不舒服,以致说出了“好聚好散”这样的重话。
如今与鞑靼的关系重又紧张,如果局势更加恶化,那么介时他是否真的会回到北境从戎,而她要面临长久悬心等待的命运?对此,她心中仍是惶惑的。
“莺莺?”察觉到她在走神,李慈言低头轻唤了她一声。
苏娢回神,惊觉自己想得有些远了。说实在的,就如李慈言所说,他的这种抱负也难轻易实现,他等闲也不能随便就离开京师,离开龙骧卫。
“李慈言”,她有话要说。
李慈言控马减缓了速度,聆听她的下文。
“之前我说的是气话。但你确实不该瞒我瞒得那样紧。我们早已不是新婚夫妇,可我却要从一次偶然的机会才能得知你长久以来的心事,这让我觉得你并未真心地接纳我,而是始终将我排除在外。至于其他的事,走一步看一步吧,我并不会要求你一定要怎样做。我们就还是和之前一样,先好好过。”
苏娢没有回头,但风将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准确无误地送到了李慈言耳中。
身后半晌没有动静,就在苏娢疑惑地想要转头时,她身处的怀抱骤然收拢,身后人低下头,紧贴在她的耳畔。
“我真的知错了,莺莺原谅我这次好不好?日后绝不会再犯”,他的嗓子眼里好像堵着棉花,满腔难抑的酸涩与柔情最后都化作了一声她的名:“莺莺……”
府里的上空终于彻底归于晴朗。
苏娢再度凝眉便是因为战事。
入了秋后,秋粮尚未收割,边地的居民先迎来了鞑靼的铁骑。这一茬待收获的粮食显然也是他们早已盯准的盘中餐。
距离与那颜大汗订下和平的盟约,仅仅过去了半年。或许盟约本身就是双方博弈下一种临时的状态,从订立之时起就是用来撕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