誉王府上就更惶恐了。誉王急召袁今古,不巧的是袁今古出门好端端的竟被人绑到了暗巷,结结实实地兜头挨了一顿揍。
袁大才子一张斯文白净的脸上挂了好几处彩,险些破了相。
誉王大吃一惊,谁这样大的胆子,青天白日将人打成这副模样?何况袁今古不仅是他的智囊,如今更有解元的身份加持。
实在是胆大包天,不可饶恕!
“博容,你可有贼人的线索?我这就派人前去报案,必然严惩不贷,为你伸冤。”
并未伤到要害的袁博容俯扒在榻上,谢绝了誉王的好意。他一张口,扯动了脸上的皮肉,疼得轻“嘶”一声。
“殿下不必大动干戈,这只是有人和我开了一个小小的玩笑。我并无大碍。”
誉王实在迷惑,怎奈袁今古态度坚决。他又巧妙的将话题转到了誉王的燃眉之急上,总算打消了誉王追查的念头。
“我此番得到父皇的嘉奖,必然有人心生嫉妒。这是恶意中伤。”誉王又冤又怒。
相形之下,袁今古淡定许多。若非此刻不良于行,他必然负手翩翩而立,脸上挂着一种“早知如此”的了然与成竹在胸。
“身正不怕影子斜,殿下当尽早上书。那位大人既然提到了珊瑚和明珠,殿下不妨随奏章一起送入宫中,以示坦荡。”
送走了誉王,袁今古拿起铜镜左右照了照。真是惨不忍睹,起码十天半月不宜出现在人前。
袁今古忍痛翻了个身,他仰望着屋顶许久,唇边蓦然溢出了一声笑——呵,如此野蛮,开不得一点玩笑。
不过这恰恰证明他的弱点所在。
袁今古恢复了肃容,眸色中透出一点深沉。
誉王的这番小坎坷不出袁今古所料,陛下赐还了贺礼,并未加以追究。誉王以为无事,暗自庆幸,殊不知陛下正在酝酿对于不安分者的一场风暴。
君臣父子,天家先是君臣再是父子的宿命注定了会酿生一系列惨剧。如果说废太子的巫蛊之祸让陛下感到痛心,那么毅王与杨霖的勾结就使他不安了。
批阅奏折的间隙偶尔想起,脊背发凉。这种感觉陛下已经很多年没有体会过了。一位有根基的皇子,一位有实权的重臣,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捂得密不透风。
那么其他人呢?不安分的岂止他一个?
“广海。”
“奴才在”,有福相的内侍总管连忙从门外进来候旨。
陛下未曾开言先咳嗽了两声,广海赶紧递上绣帕。他偷偷地觑了一眼陛下——陛下的身子骨确实不如之前了。
除了劳累,恐怕更多还是今年皇子之事给闹的。御医不是老说什么精气神,陛下就是缺了这精气神。
“传翰林院,拟旨。”
广海一个激灵,回神:“是。”
翰林院很少这样忙碌过,几乎每天都有新的旨意。整个翰林院从编修到学士,全都严阵以待,不敢稍有差池。
誉王终有一厄:圣旨颁下,谓其耽于游宴,不思进取,纠集一干闲杂终日无所事事,又督下不严,屡致弹劾。着闭门自省,早日散去一帮乌合之众。
又,三殿下康王,圣旨谓其性情急躁,待人严苛,全无宽仁体恤之心,致使民间怨望。除了闭门自行,还加以杖责。
毅王仍在禁中,信使不曾踏足。
其他恒王、宬王,还有诸未成年的皇子,虽无明显过失,陛下仍一一加以训诫。一时间人人自危,个个闭守。
皇子以降,又有诸官吏。凡与皇子交往过密者几乎都接到了旨意。小则口头申戒,大则贬官流徙。
李慈言自然未能幸免。
陛下因誉王之故将他从右卫调入了左卫,虽还属于龙骧卫,还是副统领之职,但实质已经相去远矣。
李慈言被调离了皇宫,调离了陛下身边。可谓圣眷已衰。
接旨时苏娢也在。内侍代表着天子而来,语气严厉切责。李慈言领旨谢恩,不见半分磨蹭和哭丧。
内侍对此表现出了一丝欣赏,浮尘一甩搭到肘弯,“副统领倒是个爽快人。得了,好生自个儿反省吧。”
苏娢位于李慈言的侧后方,她不禁凝眉、默默注视着他。
她不确信,他内心是否和面色一样坦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