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袁今古令她犹疑。
“还是不耽搁袁先生的时间了,不过小事一桩,往前必然能找到人指路。我夫君想必也在寻我。”
袁今古笑了笑,“说起来方才还碰见了李副统领,夫人不巧正与他错过了。”
袁今古倒是并未向她隐瞒见过李慈言的事,仿佛一切都只是碰巧。在苏娢思虑的间隙,他又温声道:“夫人无需客气,我恰巧有事出去一趟,同夫人正好顺路。夫人若有顾虑,远远地跟在我身后便是。”
月光下他的气质温文尔雅,唇角永远挂着让人感到舒服的微笑,行事周到妥帖,就这么一件简单的事情便方方面面都照顾到了。苏娢若是再拒绝,倒显得她不近人情了。
“那就劳烦了。”
袁今古果然先行一步,苏娢与纤云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缀在他身后。
一路无话,偏转了一道弯、眼见得誉王府的大门时,袁今古慢了下来。苏娢不可能停留在原地,只得上前。
袁今古似乎专程在等她,欲言又止片刻,还是说了出来:“其实关于上回所见挂在尊府书房的画作,在下一直想知道是何人所作,实在有几分心得想要切磋。”
苏娢愣了一下,她只当他是要向她吐露撞见李慈言和新月郡主的事,怎么也没有料到他会提起画。
袁今古本是个学贯古今的,四艺无有不通。在这方面,苏娢也心生佩服,不由听了进去,甚至可以说专注。
袁今古说着话,不知何时一边挪动了脚步。苏娢便无意识地被带领,与他并行,边走边倾听。
转过最后一道弯,话音戛然而止。
已经到了。
苏娢的目光首先平直地投在对面的朱红大门,此刻客人已经散尽,只有两旁的灯笼照耀出一片清冷的光辉。
在这光辉中,苏娢第二眼,定格在了阶下庭院中孤立的李慈言。
他像是在那里站了许久,已经僵化、冻结,变成了没有感情的塑像。但是在与苏娢视线相接的刹那,幽深的瞳眸又昭示着他是个有血有肉的生灵。
苏娢还从没有见过他此刻的神情。冷漠又像是在极力克制,锋利又似乎暗藏着心曲。苏娢顺着他的目光回了一下头,她的衣袖和袁今古的尚留有一掌宽的空隙,并没有丝毫的碰触。
奈何瓜田李下。
放在平时,李慈言早该迎上来了,但此刻他一动不动。
苏娢只能向他走去,边走边解释:“方才迷路了,恰巧遇见袁先生,他有事出去,我便和他同路。”
李慈言的视线一路凝在她脸上。走近了,苏娢发现他眼中凝固的墨色解冻,虽然那背后似乎还有一层东西。
李慈言的臂弯里搭着披风,他展开,如往常的每一次,动作轻柔地为苏娢系上。但是再抬眼,对着袁今古时,眸中的冰河又彻底冻住,“有劳袁先生相送!”
袁今古噙着微笑,“举手之劳,顺路的事。”
李慈言错开眼神,牵起苏娢的手,嗓音低柔:“夫人,我们回家。”
袁今古自然不会是顺路。李慈言将苏娢送上马车后,回头,袁今古并未出来,而誉王府的大门已经缓缓阖上。
李慈言垂下眼眸停顿了片刻,随后才跨上马返程。
双双沉默,虽然李慈言紧紧地伴行在马车旁边。但苏娢隔着车窗看了他几次,李慈言都昂着头目视前方,未曾旁顾,而在苏娢收回视线之后,李慈言又像掐准了时间一样侧目,刚好看见她的侧脸。
纤云的眼神传递出担忧,苏娢拍了拍她的手让她安心。
苏娢不是很紧张。因为本来就没什么,就算有误会,也总是要说清楚的。她思索的是:今晚的事是谁做的?
这像是一个连环套。先将她诓过去撞破李慈言和郡主,紧跟着又让李慈言看见她与袁今古,无论前后哪一个奏效,都是对他们夫妻之间信任的一种挑战。若是不巧二者都没有白费,那么效果加倍,怀疑的种子恐怕就此种下。
所以,究竟谁这样盼着她和李慈言不睦呢?
苏娢脑海中第一个跳出来的就是新月郡主。她的动机很足,特别是她出现拦下李慈言的时候,苏娢怀疑过或许领路的婆子便是受了她的安排。但是事情的发展并不如所想,她像是死心了,那种绝决的眼神还是很令人印象深刻的。
苏娢重新陷入迷惘,想起后来袁今古现身了。回想起李慈言和他的对话,这两个男人真的很别扭,属于暗地里的针锋相对。
这二人不是没有前嫌。昔日袁今古曾上门替誉王招揽,分明正中李慈言下怀,但李慈言拒了他转而经过叶兰庭。
当时就不太愉快,后来李慈言几乎没有在她面前提起过他。但作为誉王身边最得力的心腹,李慈言出入誉王府应该是免不了要和他打交道的。应该还有她不知道的事。
可是,这样的报复未免歹毒。做什么可着别人的夫妻感情来霍霍?
若真是袁今古,那此人就算是对画作再能欣赏,她也不能再听他一个字了。
苏娢兀自在车中分析了半晌,这期间没有再向李慈言投去一瞥。相反,李慈言频频望了过来。
发现这情形的纤云暗中提示了自家小姐一下。苏娢偏过头,正对上李慈言未及收回的颇显黯然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