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去吗?不想去也没关系。”
苏娢还是决定去,人王妃肯给面子,又是第一次给她送请柬,哪有回绝的道理。为了这场宴会,她特意拿出了还没上过身的新衣裳。
赴宴的前一晚,李慈言在妆镜前看她卸下首饰,他替她一一归置好,在她身旁道:“莺莺明日不必太过细心妆扮,这种场合,出了风头反而不好。莺莺浅妆已经足够压倒一片了。”
若不是他神情严肃,苏娢真要以为他又在逗她开心了。李慈言像个操碎了心的老妈子,从誉王府的布局到誉王妃可能会邀请哪些女眷,躺到床上还在苏娢耳边叮嘱个没完。
苏娢窝在他的怀抱里听他讲完,才撑起身子支着下巴道:“这种场面我虽然应付得少,但也还不至于让你这么不放心。”
李慈言位于她的下方,正对她平静恬淡的面孔。四目相对,他忽而伸手勾住她的腰,一个翻身,将他们的位置完全翻转。李慈言低头在她脸上啃了一口,控诉:“莺莺好心当作驴肝肺。”
宴会当日,李慈言与苏娢在誉王府门口会合。苏娢晚来半步,李慈言驻马在排得长长的车轿后面等她。
他替她扶正了头上一支花簪,把她交给自己照过几回面的引路嬷嬷带领,才道:“去吧。”临行,又拉住她:“若是有人刁难,回来和我说。”
苏娢蹙了一下眉,不解:谁要刁难她?
女眷的坐席设在王府的东花园,今日太阳很是暖和,晒着太阳,赏着花,倒也是一件乐事。
誉王妃性子温和,没什么架子,收下了苏娢的贺礼,简单聊了两句,又有另一家女眷前来拜见。苏娢便默默退下了。
她捡了一个靠后的位置落座,两边花木参差,倒也能怡然自乐。
碍于家中的交际不广,苏娢认识的人也不多。她偶尔打声招呼,同时耐心等候一个人物的到来——宬王妃,也是已故庆国公的嫡长女,闺名唤做棠雪。
说起这位宬王妃,苏娢可就难掩激动了。
坊间传闻,庆国公在世时宠妾灭妻,以致嫡出的小姐年幼时竟然流落在外。后来庆国公重病之际终于念起还有这么一个女儿,良心发现,于是千方百计地使人找了回来。
彼时棠雪也不过十二三岁,正在一家屠户的案板后面有模有样地分肉解牛。
被接回家后,庆国公不久即病逝,听闻这小姑娘在葬礼上一声儿未哭,连装模作样都不肯。那庆国公的爱妾在此之前已经生下幼子,过继到原配名下,降等袭爵,继承了国公府。府里还有几个异母的姐妹也都不是一条心。
但就是在这样的环境里,这位棠姑娘偏坚韧不催、以牙还牙,整治庶母,厘清尊卑,在未出嫁前活成了国公府事实上的话语人,恰似一朵最冷艳而凌霜傲雪的花。
这经历比苏娢看过的话本子还要真实动人。她翘首以盼,今日应该能一睹宬王妃的真容。
“李夫人,李夫人?”
苏娢回神,第一次被人这样称呼还真有点不习惯。
她回头,就见自己的案几前站了一位明丽而神色倨傲的姑娘,方才唤她的年轻夫人也从旁边的座位上起身,向她介绍:“这位是新月郡主。李夫人方才在瞧什么呢?这样专注。”
苏娢不太明白眼前的状况,但是她依规矩先起身朝郡主行了个礼,“哦,没瞧什么,只是觉得那边的公主、王妃站在一起就像一幅画儿似的,个个典雅高贵。”当然,这幅画儿里还应当填补宬王妃的身影。
“李夫人嘴巴可真甜。”虽是夸人的句子,但郡主眼中一丝笑影也无。她的美目里好像烧着一把暗火,苏娢嗅出了敌意。
莫名其妙。
不过还是不能惹了郡主,她既不肯讲明来意,苏娢便决定惹不起但躲得起:“郡主可是想坐在这里?这里视野倒好。我换到别处就是。”
苏娢瞬息都没有流连,转身就走。还真叫李慈言说中了!
这时身后的人开了口,语气从生硬竟然变得伤心落寞,还能听出些微不甘:“我只是不明白他为什么选了你。”
他?
嚯!苏娢恍然。难怪李慈言像开了天眼,原来这厮有风流债。
苏娢第一反应是看看周围人的反应。幸好她选的地方人少,这位郡主也没有大声嚷嚷,只有少数几个听见的抬起了头。她可不想出这样的风头。
苏娢不再忍耐:“郡主去问他不是更清楚。”
许是她的顶撞又激出了新月郡主的傲气,后者的眼神透露出不满和傲慢:“牙尖嘴利,我看你也不过如此。”
语毕拂袖而去。
苏娢这下真憋了一口气,在心里已经把李慈言扎成了筛子。
偏这个时候新月郡主的去路又被人挡住。来人衣袂翩翩,衣饰不算华丽却清雅至极,冰肌玉骨月作魂,一张口清冷绝尘:“人看不上你就是看不上你,与旁人有何关系。”
这道女声并未刻意压低,苏娢听得分明。
新月郡主脸色登时一变,但是说话的人已经错开她笔直向前,同样目不旁视地从苏娢身边经过。
前方的人纷纷起身:“宬王妃来了……”
苏娢怔在原地,倒是没有想过她会从这个方向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