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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清平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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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来到了那座高楼面前,只觉气势恢宏,上有“醉焉楼”三个大字,里面丝竹悦耳、管弦声声,看上去倒是一个清雅的好地方。

苏娢念头一转,“李慈言,要不然我们在这里吃顿饭再回去吧?”

她的语气里含着商量和隐隐的希求,李慈言的嗓音里夹杂着笑意:“莺莺是打算今天把之前没干过的都干个遍?”

倒也并非如此,不过她确实没在外面吃过饭就是了,这不是正好走到了人家门前,又恰好这家酒楼看上去也着实不错。

李慈言不用看也知道她轻纱后面的一双眼此刻一定巴巴地注视着自己。

李慈言故作踌躇状,“可是这……”他绕了一个大弯,在苏娢快要绷不住的前夕又绕了回来,“也并非不可。”

李慈言要了一扇屏风,他们坐在二楼的尽头,苏娢背后是屏风,身侧是栏杆,她的帷帽并未取下,旁人充其量也不过瞥见一个侧影。

“我能喝点酒吗?”

“莺莺喝过?”

苏娢摇头,但是这里的伙计说了他们的甜酒不醉人,况且这里本就是酒楼,来了总该尝一尝。

李慈言不扫兴,起身叫伙计来送酒。

李慈言给她斟了一杯,壶中的酒水倾泻而下,颜色清亮,在杯子里呈现出琥珀的色泽,还有一股淡淡的花香。苏娢很快又续上一杯,惹来李慈言的叮嘱:“毕竟是酒,莺莺不可孟浪。”

但苏娢尝着只是多了一股味道的蜜水,能暖身子罢了,不过她还是暂时放下了酒杯。桌上的菜品里便有李慈言提起的糟鹅掌,苏娢慢慢地品尝,吐出碎骨,李慈言适时又在她碗中放下一只。

“这位郎君倒是体贴娘子。”

“你看那小娘子身形绰约,纵使不见真容也能相见是个美人儿,否则作夫君的岂能这般细致入微?”

“二位何以见得是夫妻?那郎君衣饰不俗,所配必然是大家闺秀,但是大家闺秀岂有来这酒楼饮酒作乐的?恐怕是外室吧。”

说话的人隔空望见苏娢夫妇,一桌俱是誉王府的门生和幕僚。誉王礼贤下士,出手阔绰,因此他们也得以闻风踏进这新开业的酒楼尝鲜。

袁今古本不待来,但又思及这样的聚会已推拒了几次,于众人的面子上恐过不去,这才厕身其中。

闻言,他轻轻地抬眸望了一眼,并不知这群人因何盲目,那夫人的衣饰分明精美的,比郎君还考究。

只是他也难想到,李慈言开明若此,那头上的帷帽更多地恐不是遮挡风沙亦或防止抛头露面,而是为了隔绝有心人的视线。

比如他身边的这一群。

有人搭上他的肩膀,“袁兄,你是否也赞同那娘子应是外室?”

袁今古执着水杯,“是妻是妾似与我等毫不相干。”

“嘁,你这人没意思。”

“没意思”的袁今古又往对面看了一眼——李慈言停箸,直着身子正微微歪着头像是在专注地聆听,他中间倒了一杯酒,对面的人便双手端着自己的杯子往他手中的轻轻碰了一下。她想是没饮过酒,这动作一望而知生疏,以致庄重得过分,而李慈言想是也被她逗笑,仰头一饮而尽时脸上有明显的笑容。

先烈遗孤,倒是好运气。

袁今古垂眸,不着痕迹地收回目光。很快,对面的男女起身离开,而自己前面的桌子上也已杯盘狼藉,袁今古提议:“殿下午后还待校书,不如尽早回去?”

其他人一听,纷纷离席。他们离大门更近,出门时正好撞上李慈言与苏娢。袁今古缀在末尾,眼看其中一人不出所料地往苏娢面纱之下窥探,李慈言横在中间,不知他是怎么办到的,总之那人在门槛上摔了一个“五体投地”,正好给上门的客人行了个大礼。

众人慌忙去扶,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见门槛上一缕血迹,竟是崩掉了一颗牙。袁今古摇头笑了笑,随后神色一变,也紧跟众人上前关怀了两句。

而越过这群人,李慈言已翩然而去。阳光下袁今古看见了一匹马和旁边的一双人。

李慈言其实有点担忧,因为苏娢的脸色明显得发红,像是涂了鲜艳的胭脂,让他很是怀疑是不是喝醉了。

苏娢也感到双颊在发烫,她伸手贴了一下脸颊,掌心的温度倒是正好,接触后感到冰凉舒适。不过她很清楚,她还没有到醉的地步,只是不知面色为何这样红。

李慈言半信半疑,在她眼前伸出了两根手指,“莺莺瞧这是几?”

苏娢抓住他的手指,“别闹,大街上呢。”

李慈言凑近了看,果见她一双眼水洗过一样清明。

李慈言也没见过这样容易上脸的,“莺莺切记,不可随意在外面饮酒。”

“我等闲又不出门,你这担心可谓多余。”

李慈言并不觉多余,因为灯下再看时更是艳若桃李、灿如朝霞,偏偏一双眸子又晶亮得像剔透的珠宝,此刻还蒙了一层水汽,李慈言站在床前不由松了一下衣襟。

他屈膝上榻,正要伸手,苏娢反一下抓住了他的胳膊,眼里写着求知,“我白日是想问你:那晋阳侯世子为何不与父亲和妹妹一条心,反倒与誉王殿下走得近?”

李慈言反手握住她的手指捏了捏,模样有些郁卒,“为何莺莺睡前总喜欢问些与此情此景不相干的问题?”

苏娢作势抽出手,“你不说就算了。”

李慈言连忙握住一截玉腕,他张开怀抱,尽可能为自己争取福利。苏娢略想了想,还是靠了上去。李慈言搂着她的腰,一手轻轻抚摸如瀑的长发,“叶兰庭此人莺莺应当知晓,这人不偏不倚,坚持本心,我猜靠向誉王应当是他的性情所致,不凑巧与家中违背。”

“那晋阳侯不会责怪他吗?”

李慈言对此并无多大兴趣,悠悠地道:“这便不是外人所能知道的了。依我看,说不定晋阳侯乐见其成,毕竟押两个总比押一个人强些,如今废太子大势已去,剩下五选二,说不定还真让他蒙着一个。”

啊,还能这样……苏娢眼前仿佛又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李慈言见她好像认真受教的模样,罕见地良心发现:“不过是我的猜测,莺莺怎么什么都信?”

苏娢迷惑地抬起眼,叫李慈言捧住她的脸,他挨得越来越近,“莺莺现在有点像院子里春夏之际吐露的芍药,只是那花太娇气,开得晚,还凋零得早,都不肯让我好好……”

苏娢从他的气息中艰难地挣出来,院子里什么时候有芍药了?

“李慈言,我看你才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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