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袖添香?倒是美事一桩。但李慈言隐隐觉到不对,她昨夜里和今晨还避他跟什么似的,半日功夫,又是布菜又是陪他去书房,这其中恐怕有些缘故。
嘴上却是不动声色地道:“那就有劳夫人了。”
饭后趁着苏娢与纤云说话,李慈言将茗雪招到门外。
“夫人上午都做了些什么?”
“夫人四下逛了逛,还去了一趟秦嬷嬷处。”
“去做什么?”
“夫人有事相询,具体何事婢子不知,但夫人出来时好像哭过了。”
“哦?”
李慈言一下想明白关键,所以,她是在可怜他?
李慈言垂下眼,让茗雪进去了。
苏娢第一次踏进李慈言的书房,她打量了几眼,在心里给出了一个单调的评价,一色的立柜和桌椅,此外再没点儿其他的颜色做点缀,至少挪几盆花草进来呀,也能增一分生机。
她打量的间隙,李慈言已在桌前落座,“夫人不是要研墨?”
“哦”,苏娢走到他身旁,见他铺开纸笔,“夫君要习字还是作画?”
“写字。”
他取笔,苏娢便自觉地站在他身侧,往砚台倒入一点清水开始研墨,李慈言提笔蘸取,苏娢看他的字,倒是行云流水又有力道。
“夫君,够了吗?”
李慈言瞥了一眼墨水,“不够。”
苏娢继续研磨,“够了吗?”
还是不够。
手腕略酸,苏娢刚想歇息一下,李慈言抬起头,“夫人,怎么了?”
“没……”,苏娢只能再加水,一直到砚池蓄满,也不知道李慈言写什么东西要这么多墨水。
等他写完满满一篇,苏娢捡起来,好像是兵法。
他竟能默背。
一张显然未能写完,“夫君,你写这个做什么?”
李慈言悬腕,“再过些日子就是我爹的忌日,我准备手抄一本兵书,烧给他。”又一张写完时,李慈言搁下笔,活动了一下手腕。
既然是尽孝,苏娢又看他写累了,想了想道:“夫君,不然换我写几张吧,为公爹尽孝原也该有我的一份。”
“夫人不会觉得辛苦?”
“只要夫君不嫌我的字。”
李慈言起身让座,“我去为夫人把书寻来。”
兵书被贴心地摊开在案头,苏娢接替李慈言的位置,开始埋头抄书,模样颇为认真,李慈言心内一笑,在她身后捡了个位置坐下翻书。
苏娢一口气也写了两张,写完她回头看了一下李慈言,后者盯着手中的书毫无察觉。
苏娢回过头接着写,她写字慢,又两页纸写完,已过去了大半个时辰,手腕明显地发酸,苏娢转身,这回忍不住向李慈言道:“夫君,今日写多少为宜?”或者,你来换换我呀。
李慈言仰靠着书架,闻言转过脸来,“孝心不拘多少,夫人若是觉得辛苦还是和丫头逛园子去吧。”
若是觉得辛苦,苏娢岂不是自打脸皮。想是他没能领会她的意思,苏娢只能说得再明白些,和他打商量:“夫君,我们换着写可好?我歇息片刻,再来替你。”
话落,房中一片寂静,李慈言手不释卷,入了定一样,连眼皮都没有抬起,这是看得入神了?
苏娢只得又唤了一声“夫君”。
“嗯?”李慈言仿佛才听见,他从书页间抬头、眉间轻轻蹙起,像是她不该打断了他的思绪,“夫人何事?”
苏娢:“……”
怪就怪她脸皮薄,她盯了李慈言片刻,“无事,夫君你继续看书吧。”
苏娢重新提笔,怀着对她公爹一等忠义将军的敬畏,抄下了大半本兵书。还剩最后两篇时,她真的需要歇歇了,“夫君……”
房中却不见李慈言的人影。
苏娢打开门,“爷去哪儿了?”
颂安站在门口,顾左右而言他,“爷估计一会儿就回来了。”
苏娢返身回到案前,索性就剩下一点儿,不抄也不是。天已近黄昏,苏娢终于搁下笔的时候,李慈言进来了,他拾起案头新抄的一沓兵书,神色显得意外又无辜,“我爹忌日将到,却也还早,我原打算至少抄个三五日,想不到夫人至孝,半日就抄完了。”
苏娢盯着他这张过分好看的脸,有股说不出的气闷,偏偏又怨怪不上谁,一口气生生憋住,半晌,也只能闷闷地道:“书既已抄完,想必没有我的事情了,纤云还说去看府里的桃花,我便不打搅夫君了。
”
她起身便走,连眼角的余光也没有留给他一丝,李慈言看着她从眼前经过,几乎要抑制不住想去碰一碰她精致的眉眼。
他从前就知道,他这位夫人怪可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