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丝缕缕香气从香炉中缓缓升起，在空中散开，消弭于无。

床前摆着的两盆木炭吐着火星子，源源不断给屋内提供热量。透过罗帐只隐隐看见被子鼓起一团。

咔嚓。

一只修长有力的手推开窗户，携着冷风探进来。下一秒，那人轻车熟路绕过屏风，大摇大摆地走到床头，就要掀开罗帐。

突然，床上飞出一只玉枕。

“出去！”

宋可贞轻而易举躲过，饶有兴致的掂了掂手上的枕头，“刚来就怒气冲冲，气性那么大，怕本大爷吃了你不成。”

“我来呢，是想告诉你个有趣的事。你知道我方才看见了什么？”

反手将玉枕丢回到床上。

啪嗒。

正中床上人。

哗——

春半拉开罗帐，才不管他看见什么，张嘴就骂：“你那么闲吗不去练剑吗，情蛊又没发作，你来我这干什么？！”

春半忍无可忍。

这段时间，宋可贞每隔几天就会找春半，每次来不仅说宋含章心眼小心思恶毒，拉踩宋含章，更是当面骂春半蠢货，说春半没长脑子。

春半困得要死，实在没心思同他争吵，撑着眼皮，把宋可贞的声音当做背景音，一下子就睡过去，每次睡过去，宋可贞又会把他摇醒。

周而复始。

仗着“情蛊”这个秘密，故意来折磨他！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来了好些次后，春半琢磨出一点味，是炫耀！

宋可贞在炫耀。

炫耀他宋可贞可以骑马打猎，投壶射箭，甚至和当今太子从小长大，关系好到可以称兄道弟，还立了大功，如今春风得意，前途一派光明。

而他春半，身体日渐衰弱，精神萎靡，别说是骑着马跑，走出院子大门都要掂量掂量。

思极至此，春半怒气噌得一下上来：“出去！我要睡觉！别烦我！你现在就从我房间出去！”

春半这一番发怒，听在宋可贞耳中像是小猫绕痒。

“今天精神气挺足，还敢骂我。”，宋可贞厚颜无耻，他姿态娴熟地一脚踢开春半床前的炭盆：“我可是发现了个有趣的事，迫不及待就来找你，你绝对会好奇。”

宋可贞一手勾住罗帐，他从外进来，沾着一身冷气，陡然靠近，春半被冷气侵袭，打了个哆嗦

春半举着玉枕砸向宋可贞。宋可贞一手毫不费力夺走枕头，丢到床尾，一手捏住春半两只手。

“还想砸我。”，宋可贞嘲笑道：“你砸了那么多次，次次不成功，就没一点自觉吗？难怪是个蠢货。”

“出去！放开我！”，春半想挣开双手，身体却软绵绵，怎么也使不上劲，抬脸瞪宋可贞。

宋可贞看得好笑。

不止气性大，还不自量力。

不愧是个蠢货。

宋可贞启唇：“方才我出门碰到了宋含章的人，那人手里捧着盒子，我不小心把盒子掀翻在地。全是药材，看上去是香料。你这是什么表情？”

春半用看白痴的眼神看宋可贞。

“呵呵，本大爷是不懂香，那又如何？谁比得上宋含章空闲，能日日在家捣弄这等闲事。”

宋可贞盯着春半：“大多数药材我虽不识，但唯有一个药材我认识，叫虚神草。”

“虚神草？”，春半疑惑，宋可贞和他说这个干嘛。

“这草长在西域，形似兰花，药效是……”宋可贞话音落了下来，他不说了。

“你不是要赶本大爷走吗？本大爷现在就走。”边说边放开春半做势要走。

“宋可贞！”，春半见宋可贞真得要走，赤足踩在地上，勉强跑过去，扯住宋可贞衣角。

他追问：“虚神草药效是什么？”

春半有种预感，虚神草和他有关，否则宋可贞不会和他提起。宋可贞此人虽狂妄自大，生性残忍，杀人如麻，却不会说谎消遣人。

“求人要有求人的态度。”，见鱼上钩，宋可贞回身，笑道：“之前想免费告诉你，奈何你不领情，现在要收费了。”

“我没有钱。”，春半立马道。

“骗人。”，宋可贞毫不犹豫拆穿：“前段时间宋含章不是送了你很多东西吗？”

“你想要什么？”，春半不情不愿。

“我可不要那些东西，我的东西可比宋含章的好千倍万倍。”，宋可贞哼道。

“那你要什么？”，春半心里打鼓。

“让我想想……”，宋可贞摸着下巴，沉吟片刻，道：“这样吧，这月十七号庙会，本大爷缺个牵马的奴仆，你来怎么样。”

“不怎么样。”，春半嘴角下拉，在心里问候宋可贞祖宗十八代。

宋可贞怎么可能会缺个牵马的奴仆。府中随便挑一个就能给他牵马。宋可贞却想让春半给他牵马。

春半暗中咬牙，想道，宋可贞想折辱他，想欺负他！他以为他是奴仆吗？

可是，虚神草……

“诶，别拒绝得那么快嘛。”，宋可贞拦住春半去路，“你就不想知道虚神草的药效？”

宋可贞伸出手，掌心赫然躺着一根酷似兰花的植物。

是虚神草！

“答应庙会给我牵马，我就把它给你。”

春半目光一眨不眨盯着虚神草。

宋可贞还在加码：“真不想知道这是什么吗？说不定是慢性毒药。”

“宋含章想毒死——”

“闭嘴！”春半叫道，他盯着宋可贞，眼睛有点发红，叫道：“你闭嘴，我不想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