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王世子带人来宋府时,宋含章正在书房,他在书房的时候不允许人来打搅,也因此,他错过了阻拦安王世子的最佳时机。
待他从书房出来,得知消息后,就立即赶了过来。
春半被问得一愣。
宋含章却不继续之前的话了。
宋含章嗓音温润,“你我之间,不必说这些客套话,安王世子是安王老来子,自小娇纵,今日带着一帮人来府中,想来定是让你吃了些苦头。”
“阿春,抱歉,是我对不住你。”
春半急地立即反驳:“不怪你,我从没想过怪你,这是他做的事,和你无关……”
“阿春,你应该也知道那件事了。”,宋含章一字一句道,盯着春半视线一刻也不偏离。
春半抿紧唇瓣,垂在身侧的手握紧,又松开。
“如今陛下赐婚于我和他,即便我不愿,也无可奈何……”
宋含章垂眼看着春半:“我无法拒绝。”
话锋一转。
“只是阿春,这件事是我对不住你。我愿意补偿你……”
后面的话,春半听不太清,宋含章的声音好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像一阵虚无缥缈的歌,像处在浓雾中的河滩,朦朦胧胧,若有若无。
纵使知道宋含章和安王世子喜结连理,春半心中却总怀有一丝侥幸,宋含章一日不同他亲口说,他就还能当宋含章一日的妻子。
可那层粉饰太平的假象还是被宋含章亲手揭开。
春半心中最后一丝侥幸被彻底打碎。
是了。
是了。
安王世子才是和含章共度一生的人。
他春半又算什么?
他算什么东西?
…其实早就知道吧。
早就知道自己除了宋含章外什么也没有,所谓的“夫人”身份也没有官方结契,只是口头承诺,所以才如此讨厌其他人质疑自己夫人身份,才如此想同宋含章行夫妻之事,有夫妻之实!
他知道的,他一直都知道的!
可是他不愿接受。
他不愿意!
只能自欺欺人。
春半的心脏好似被只无形的大手捏住,每一次跳动都带着剧痛,疼痛从他的心脏蔓延至五脏六腑,慢慢沿着血管经络到达四肢。
是了。
安王世子才配得上含章。
“阿春?”
“阿春?”
一整药香风袭来,春半被双手搂进怀中,声音回笼。
春半眼睫微颤,他抬头,看向宋含章忧心的面庞,一行清泪从他的眼角落下。
宋含章眼睫微垂,他抚摸孩子般抚摸春半的鬓发,忽得,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而后,宋含章双手捧起春半的脸,他细细观摩春半的眉目。
明明是很温情的姿态,宋含章眼中的情绪却被长长的睫羽覆盖在阴影之下。
这般细致观摩,看得春半不自在地想避开。
宋含章的指腹此刻却轻柔擦去春半眼角的泪,温声:“阿春,你要怪便怪我,此事是我考虑不周,若是知道会发生这种事,我应该尽早迎你入府……”
“是我的错。”
宋含章语气真挚,说话时,一直看着春半,他的眉眼清疏俊朗,似山似水,绸缎般的黑发随他低头的动作,瀑布般倾泻而下,宋含章轻轻捧着春半的脸。
“是我的错。”,他又说了一遍。
“不,不是的。”,春半找回自己声音 ,“不是你的错。”
仅仅几句体己的话,春半心中的郁结散了一半。
“怎么会是你的错,要怪也只能怪皇……”
“嘘。”
宋含章指尖抵在春半的嘴唇,吐气如兰:“阿春慎言。”
药香味更浓了,春半还闻到了一丝断断续续的清雅的竹叶香味。
春半仰头看宋含章,心跳失衡,他抓住宋含章的袖角。
“我…我……”,春半有些结巴,仰着头:“绝不是含章的错。”
不知为何,宋含章又安静了。
他看着春半,泠泠的凤眼有几丝细碎的波动。顷刻,波动消失得无影无踪,好似只是春半看错了。
宋含章放开春半,袖角从春半的手中滑走。
春半心中有些空落。
“阿春,含章向你保证,含章定不会亏待于你。”宋含章许下承诺道。
两人又说了些贴心话,宋含章便离开了。春半的心好似也同宋含章一同离开了。
他坐到方才宋含章坐的椅子,手指轻碰宋含章用过得茶具。
待碰到杯口时,春半的面皮倏地一红,他羞地扑到床头,滚作一团,抱着被子坐起,想含章还是爱他的,想含章之前也想过同他定婚契,将他光明正大地迎入宋府,让他做他的夫人。
光明正大的宋府夫人。
谁也不能指摘他身份宋府夫人!
只是……
如今说什么做什么也来不及了。
第二天一早。
下人抬着一箱又一箱的东西鱼贯而入。
春半站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