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泽禹挑了挑眉，故作委屈地摊摊手：“我没有你想的这么邪恶，谢谢。”

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玻璃杯壁，短暂停顿，慢慢换了个话题，语气轻描淡写，像是随口闲聊，“听说你最近……在相亲？”

这句话一落，沈宁知脸上的松弛淡下去，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眼底浮起一丝厌烦：“别提了吧，我一提到这事就烦。我爸妈安排的，但是我没去。”

段泽禹心脏轻轻一跳，面上依旧维持着漫不经心的样子，装作随意追问：“不去？不怕回去被你爸妈念叨？”

沈宁知轻轻嗤了一声，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坚持：“念叨归念叨，我的人生轮不到他们随便安排。见陌生人，按照他们的标准挑选合适的联姻对象，我没兴趣。”

她抬眼看向对面的段泽禹，微微眯眼，又开始习惯性地和他抬杠，“怎么，你特意约我出来吃饭，就是专门来打听我相亲的事？消息倒是灵通。”

段泽禹被她一眼看穿似的打量，喉结悄悄滚动了一下，嘴上依旧嘴硬不肯露半点真心：“随便问问而已，圈子里都传开了。我就是好奇，你会不会乖乖听话去见面。”

他低头拿起茶杯抿了一口，掩盖眼底一闪而过的紧张，“不过不去也好，那些人未必配得上你。”

沈宁知闻言，挑眉笑了：“哟，难得听见你说一句不呛我的话。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段泽禹抬眼撞上她清亮的目光，心底藏了十几年的心意在胸腔里翻涌，话到嘴边，又习惯性拐成拌嘴的调子：“别自作多情，我只是单纯觉得，那些相亲对象水平太差，配跟你坐在一起吃饭都不够格，丢沈家的面子。”

包厢里安静几秒，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餐桌，落在段泽禹紧绷却刻意装作松弛的侧脸上。

他看着沈宁知，心底在反复回想昨夜和周迟的聊天。

——要赌一把吗？

可看着眼前这个和他从小吵到大的人，那句藏了十几年的告白，依旧卡在喉咙，迟迟没有勇气说出口。

段泽禹话锋一转，身子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你想不想不去见接下来的相亲对象？”

沈宁知拿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抬眼看他，眼里带着几分防备：“干嘛？”

段泽禹往后靠了靠，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语气轻描淡写：“你找个人假装成你男朋友不就行了？有对象了，你爸妈总不能再逼着你去相亲吧。”

沈宁知闻言，筷子抵在下巴上，歪着头认真想了想，居然觉得这个主意有那么一点道理。她边听边点了点头，漫不经心道：“也是哦。”

她顿了顿，重新打量了一眼对面的人，语气带着惯常的嫌弃：“你也就这个时候有点用了。”

段泽禹：“……”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又发现好像确实没什么底气反驳，只能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可下一秒，他脑子里猛地反应过来——她这是打算去找别人？随便找个男的假装男朋友？

段泽禹心底猛地一慌，手里握着的茶杯差点没端稳，语气都乱了：“你、你随便找一个不认识的人假装男朋友，不合适吧？”

沈宁知挑了挑眉，敏锐捕捉到他语气里那点不寻常的慌乱，唇角微微勾起来。她身子往前倾了倾，双手搭在桌沿，歪着头凑近了几分，语气慢悠悠的：“那你能给我介绍？”

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段泽禹的视线猝不及防地撞进她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眸里，呼吸一下子乱了节奏，喉结不受控制地滚了一下。他几乎是本能地往后仰了仰，声音都有些发紧：“你别离我太近，离我远点。”

沈宁知看着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却也不再为难他，慢悠悠地把头缩了回去，拿起筷子继续夹菜，随口“切”了一声。

包厢里的空气安静了几秒。

段泽禹低着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的边缘。心底两个声音在反复拉扯，一个说算了别提了，等合适的时机再说；另一个在骂自己，周迟说得对，再不说就真的来不及了。

他深吸一口气，装作若无其事地抬眼看她，语气尽量放得随意：“我自然是不能给你介绍的，但是这有现成的。”

沈宁知头也不抬，随口问：“在哪？”

段泽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试图用这个动作掩饰自己愈发急促的心跳。

放下茶杯的时候，他盯着杯底，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就是我。”

话音落下，包厢里安静了一瞬。

沈宁知手里的动作停住了。她缓缓抬起头，看向对面的人，目光里带着审视，像是在分辨他这句话里有几分玩笑、几分认真。

段泽禹就坐在那儿，平日里那副吊儿郎当的散漫劲还在，可握着茶杯的指尖微微绷紧，视线也没有像往常那样嬉皮笑脸地迎上来，而是有些飘忽地落在她身侧的某个角落。

沈宁知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眉眼弯弯地笑了一下，语气却听不出太多情绪：“段泽禹，你认真的？”

段泽禹这才抬起眼，对上她的目光。方才那股嘴硬的架势褪了个干净，他抿了抿唇，沉默片刻，低声道：“……我像是在开玩笑吗？”

沈宁知不说话，就那么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探究，几分审视，还有一点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复杂。

段泽禹被她看得心里发虚，别开视线，又赶紧转回来，像是怕她下一秒就要开口说“算了吧你”。

他索性把心一横，往前坐了坐，语气里没了刚才的闪躲：“沈宁知，我跟你从小怼到大，你讨厌什么、喜欢什么，你爸妈怎么逼你，你那个弟弟怎么抢你东西，我都知道。”

“你找别人假装男朋友，万一对方不靠谱，到时候被拆穿，你爸妈只会逼得更紧。找我，知根知底，不会给你添乱。”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带着一点连自己都没完全察觉的认真：“而且，我也不会让你吃亏。”

沈宁知安静地听着，指尖轻轻叩着桌面，一下又一下。

半晌，她才慢悠悠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她惯有的锐利：“所以，你主动请缨，是因为担心我被别人骗，还是因为你自己想当这个男朋友？”

段泽禹噎了一下，耳根悄悄泛起一点不易察觉的红，别过脸去，嘴硬道：“……都有。不行吗？”

沈宁知盯着他泛红的耳朵看了两秒，忽然弯起嘴角，拿起筷子继续吃饭，语气恢复了往常的随意：“行啊，那就你吧。不过先说好，只是假装，你可别当真。”

段泽禹闻言，心脏猛地一跳，又酸又涩地悬在半空。

他扯了扯嘴角，装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点头应下，道：“谁当真谁是狗。”

“嗯，大鳄鱼当狗，倒也挺合适的。”沈宁知夹了一口菜，语气轻飘飘的。

段泽禹：“……”

他看着对面低头吃饭、神情自若的沈宁知，心底那点酸涩慢慢压下去，只剩下一个念头在反复打转。

假装就假装。

反正，他有一辈子的时间，等着她把这个“假装”变成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