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只剩下零星几个人，窗外橘红色的落日余晖斜斜洒进来，落在办公桌堆叠厚厚的病历本上。

孙主任手里捏着一份警局发来的外勤协作通知，神色郑重，缓步走到苏意的工位跟前：“小苏，你愿不愿意配合警察解决案子？”

苏意手上的笔顿住，抬眼望向面前的主任，眼里带着几分诧异。

“是一桩儿童拐卖案件，解救现场环境复杂混乱，担心出现被拐孩童磕碰受伤，或是嫌疑人情绪过激伤人的情况，警局正式向我们医院申请一名临床医生随行支援。”

“科室内部讨论斟酌过后，大家都比较倾向派你过去。”孙主任放缓语调，如实说明，“不过外勤任务具备一定未知风险，我不会强迫你，你可以好好考虑之后再回复我。”

听到配合警局办案，苏意脑海里第一时间就浮现出周迟穿着警服忙碌的模样。

她安静沉默几秒，脑海闪过清晨的道别，闪过那些关于案件的风险，又想起那些身陷困境等待救援的孩子。

没有过多犹豫，她抬起头，眼神笃定郑重：“孙主任，我愿意去。”

***

纷乱的回忆转瞬消散，思绪重新落回警局的走廊。

周迟站在原地，目光牢牢落在苏意的身上，眉头不自觉微微蹙起。

惊喜是真的，能够在任务之前见到她，可随之翻涌上来的，还有一层挥散不去的担忧。

明明早上才在家中道别，转眼两个人就要共同面对一场充满变数的解救行动。

苏意对着段泽禹从容点头，语气轻快自然：“段警官，好久不见。”

段泽禹一眼看穿周迟此刻复杂纠结的神情，憋着一脸坏笑，胳膊肘悄悄怼了怼周迟的胳膊，压低嗓音，只够两个人听见，戏谑地小声调侃：“好家伙，这下有意思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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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个外勤任务，直接把自家女朋友给碰来了，我看你待会儿执行任务，还能不能做到心无旁骛。”

周围其他警员和医院随行人员还在互相自我介绍、核对对接流程，人来人往，周迟只能克制住上前和苏意多说几句话的冲动，视线却依旧没有从她身上挪开。

苏意读懂了他眼底藏起来的顾虑，隔着人群，不动声色朝他轻轻摇了摇头，示意自己一切都好，让他不必过分挂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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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辆公务警车依次驶离警局大院，朝着线索指向的可疑地点开去。

车厢里坐满警员与随行的医护人员，车窗半降，郊外道路带着草木尘土气息的风顺着缝隙吹进来，冲淡了车内几分紧绷压抑的气氛。

公路两旁的树木飞快向后倒退，车厢内人声嘈杂，大家趁着还没抵达现场，稍微放松片刻，低声交流着案件的零碎信息。

一路颠簸，不少人的目光总若有若无落在周迟身上。

从上车开始，周迟的视线就总是不自觉飘向苏意的方向。

方才在警局走廊只是匆匆碰面，任务在即，连多说两句话的空隙都没有。

此刻同处一辆车厢，忍不住一次次望向她。

***

旁边一位年轻警员瞧出这反复的凝望，半开玩笑开口，声音不大，刚好让周围一圈人都听得见：“欸，周队，对人家一见钟情了？”

话音落下，车厢里响起几声低低的哄笑。

周迟唇角浅浅扬了一下，漫不经心地笑了笑，没有开口接话，既不否认也不承认，目光依旧若有若无落在苏意身上。

另一位共事许久的老同事也跟着凑趣，摆了摆手，故作一本正经地劝道：“算了吧周队，我感觉人家看不上你。苏医生这么文静优秀，咱们天天出生入死，连个准点下班都做不到。”

周迟：“……”

他侧过头瞥了那同事一眼，一时竟找不到合适的话来反驳。

段泽禹就坐在斜后方的座位，把这一来一回的玩笑全部听在耳里，肩膀微微抖动，憋笑憋得十分辛苦，只能低头假装翻看手里的笔录本，生怕直接笑出声，招来周迟一记冷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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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意被大伙当众打趣，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轻轻垂落掩住眼底的局促，指尖无意识反复摩挲膝上急救箱冰凉的金属把手。

心底早已泛起一阵羞赧，胸腔里心跳也悄悄乱了节拍，可面上硬是强撑着医务工作者该有的冷静自持，神色尽量维持平淡，装作全然不在意这场玩笑。

她不敢转头去看周迟，生怕一对上他的眼睛，自己嘴角就会不受控制地泄露笑意，只能将视线落在急救箱表面的标识上，假装专心核对箱内医疗物资，手指拨弄着箱扣，以此掩饰内心的纷乱。

周迟不愿再任由众人胡乱揣测打趣，身体微微挪动，干脆起身坐到苏意的身旁。座椅之间空间不算宽敞，他坐过来之后，两人肩膀挨得很近，周身带着一层不动声色、近乎宣告主权的气场。

他抬眼，环视一圈车厢里满脸好奇看热闹的同事，声音清晰平稳，不高不低，全车都能够听见：“给各位介绍一下，这是我女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