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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蛇沼陨玉•人心深渊(二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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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柔不是软弱,善良不是过错,包容更不是任人宰割的软肋。可这群人,不敢逼迫战力强悍、性格凌厉、不好招惹的强者,不敢赌上分毫自己的性命,便齐刷刷将利刃对准了永远温和真诚、永远迁就他人、永远心怀善意的少年。

人性的欺软怕硬,从来都这般直白又丑陋。

人群渐渐躁动起来,耐心彻底耗尽,有人按捺不住上前一步,伸出手就想推搡鄯臻,妄图强行将他推入漆黑的陨玉之中。

“别浪费所有人的时间了!赶紧进去!我们一路九死一生活下来有多难?你牺牲一次怎么了?不过是成全所有人!”

狰狞的面孔扭曲着贪婪与自私,刻薄的话语裹着刺骨的寒意,一遍遍冲刷着少年的身心。

自踏入这片秘境开始,鄯臻始终温和迁就,遇危险最先预警,遇机关率先试探,遇危难最先救人,从未与人争执,从未红脸动怒,将所有善意尽数给予身边之人。

可此刻,看着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狰狞面孔,听着一道道凉薄刻薄的逼迫话语,他那双始终盛满温柔澄澈的眼眸深处,终于缓缓泛起一层浅浅的落寞。没有滔天怒意,没有激烈争辩,没有半分怨怼。

他只是轻轻垂了垂长长的眼睫,掩去眼底所有翻涌的情绪,周身温顺的气场里,多了一丝淡淡的、无人读懂的怅然。

就在那只带着恶意的手即将触碰到鄯臻衣袖的刹那,一道冷冽挺拔的身影骤然上前,稳稳横亘在他身前,将所有恶意与逼迫尽数隔绝在外。

原溯脊背挺直,漆黑的眼眸覆满彻骨寒凉,凌厉的目光冷冷扫过眼前一众面目扭曲、满心自私的玩家,周身气场凛冽迫人,字字铿锵,无半分温度:“谁敢动他一下。”

一路并肩同行,朝夕共处,没有人比原溯看得更清楚。这一路绝境凶险,是鄯臻无数次提前预判隐患,精准预警暗藏的杀机,一次次将众人从生死边缘拉回;是鄯臻熟记古墓机关与秘境规则,耐心提醒众人规避致命陷阱,替所有人扫清前路障碍;是鄯臻哪怕自身深陷险境、自身难保,依旧心存悲悯,拼尽全力伸手救人。

他的温柔,从来都不是懦弱可欺。

他的善良,从来都不是原罪过错。

他的迁就,从来都不是任人压榨的筹码。

凭什么心怀善意的人,就要活该替自私者赴死?

凭什么温柔待人的人,就要活该被肆意辜负、随意牺牲?

全场众人瞬间被原溯凛然决绝的气场震慑,动作齐齐僵滞,躁动的人群骤然安静。短暂的凝滞过后,有人壮着胆子硬起头皮叫嚣,试图用人数与道理压制:“原溯,你别一意孤行护着他!所有人都不想死,牺牲他一个保全所有人,这就是最优解!”

“最优解?”原溯低低嗤笑一声,眼底寒凉翻涌,满是嘲讽与不屑。“你们口中所谓的最优解,不过是你们自私懦弱、贪生怕死的遮羞布。”

人不愿牺牲自己,不敢直面死亡,便抱团欺凌心怀善意的善良者,拿捏他的温柔,消耗他的赤诚,这就是引以为傲的人性?卑劣、懦弱、丑陋,不堪一击。

空气彻底凝滞,压抑的气息死死笼罩整座墓室。双方对峙一触即发,无人愿意让步,无人愿意妥协,无人愿意主动牺牲。绝境僵局彻底锁死,一点点碾压着所有人的心神。

就在这剑拔弩张、僵持不下的时刻,一直安静伫立、默然不语的鄯臻,缓缓抬起手。他指尖轻柔,却带着无比坚定的力道,轻轻拉住了原溯垂在身侧的衣袖。温软细微的触感,瞬间安抚了原溯周身凛冽的戾气。

少年缓缓抬眸,目光越过对峙的人群,静静望向不远处漆黑深邃、吞噬一切光亮的陨□□口。往日眼底的温和软糯、澄澈温顺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沉淀多年、无比执拗、无人能解的执念与滚烫执着。

他嗓音依旧清清淡淡,温柔如故,却带着不容更改的笃定与认真,轻轻开口:“别争了,我去吧。”

原溯身形骤然微顿,眉头紧紧蹙起,眼底满是不解、心疼与急切,他侧首看向身侧的少年,语气带着坚决的阻拦:“你没必要为他们送死。就算不抽签,就算耗下去,我也会一直护着你,陪你一起。”

他绝不允许这般温柔赤诚的人,沦为人性自私的牺牲品。

鄯臻缓缓转头,目光落回原溯脸上。

昏暗的墓室微光里,他的眼眸澄澈干净,盛着世间最纯粹的温柔,更藏着一份独独赠予原溯的、沉甸甸的信赖与偏爱,深埋多年的执念在眼底悄然翻涌。

他轻轻摇头,语速极轻,却字字清晰,缓缓剖开自己深埋心底多年的秘密,也彻底揭开了自己隐藏全程的真实身份:“我不是为了他们。”

他重新望向陨玉无尽的黑暗深处,目光悠远而坚定,跨越岁月山河,落向那个执念半生的身影,轻声道出所有真相:“我本来,就是要进陨玉的。我踏入这片蛇沼鬼城、闯入这座西王母秘境,从一开始,就不是意外入局的玩家。我来这里的唯一目的,自始至终,都是为了找他,找张起灵。”

寥寥数语,轻缓落地,却如惊雷贯耳,狠狠炸响在原溯的耳畔,震得他心神俱震,瞬间失神。

这一刻,过往所有的违和与疑惑、所有的特殊与通透、所有的预判与从容,尽数有了最完美的答案。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少年总能精准预判机关凶险,总能熟知秘境所有隐秘,总能在绝境之中守住本心、温柔待人,总能在所有人都慌不择路时保持清醒通透。

这个藏在一众玩家之中,看似普通温和、软糯无害,甚至带着几分迁就讨好模样的少年,从来都不是系统随机拉入副本的普通玩家。

他也不是寻常NPC,他是吴邪。

是盗墓世界里,踏遍千山万水、历经九死一生,看透世间险恶,尝尽人心凉薄,却依旧守住本心、温柔纯粹的吴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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