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利源被冻醒了。醒来时,还躺在沙发上。
依稀记得是说过最近会突然大降温……
他慢腾腾爬起来,坐了一小会儿,起身去阳台。
外头的雨已经停了,窗户一直关着,但能感觉到从窗缝一直往里钻冷风。
本来计划了把封窗一口气换下,攒了点钱,被堂叔两父子坑完了。
回卧室开了空调,正要铺被子睡觉,连着打了几个喷嚏,一摸额头,暗叫不妙。
去医药箱里找出水银体温计,塞到腋下夹着,一面去拿保温壶倒了杯水,吃了两片维C抢救,然后拿出体温计看了下,三十七度高一点,还行。
这会儿凌晨三点,他把东西简单归了位,回去睡觉。
结果……
早上闹钟响了很久他才醒,脑子昏昏沉沉,抬手搭在额头上,滚烫。
抢救失败。
请假倒是顺利,这个公司氛围好,领导正常,听他说发烧了,先是关切问候,表示理解,让他好好歇着,不行就去医院,公司最近没什么事,实在有事儿再说。
挂完手机,利源想起,之前成亦安出门被楼道杂物绊摔了一跤,半条胳膊都擦出血了,更怕撞到脑袋有事儿,就想去医院照个片子,跟公司请假,公司让他下次未卜先知提前一天说。
从吃夜宵那晚后,也有段时间了,成亦安和他再没见过面。
中间发过两次消息,一次约吃饭,一次约跑步,利源都说加班,后面成亦安就再没发了。
他估计成亦安明白这意思,但好歹朋友一场,不想任何一方没面子,所以最近一直恪守工作忙形象,也没和别的朋友约聚会。
工作后的共友圈子重合大,万一撞上了就很尴尬。
他一个人偶尔散散步,也没什么意思,待家里电视看多了也没劲,看看专业书籍,备考还没报考的二级建造师。
他关注这个考试是因为公司有考证加薪制度。无奈不是学习的料,又没什么非考不可的压迫感,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买了书到现在也没看完十页。
反正就挺无聊的。
偶尔刷到网友的帖子,说一些生活中的虚无感。以前还没怎么觉得,最近是感觉到了。
往远了想,就算成亦安这事儿过去了,和其他朋友又能聚会玩,可随着年纪大了,都结婚生子,能聚的时间只会越来越少。
利源翻了个身,还是觉得热,就挪到床和被子的另一边,舒服一点了。
刚吃了药,这会儿躺着没睡着,胡思乱想,什么都想。
想着想着,想起陈书然。
明星的生活就和自己这种一眼望到头的普通上班族很不一样了。经常能去新的地方,遇到新的人,发生新的事情,很丰富精彩的人生。赚的钱也多。
挺好。很鲜亮的生活,很适合陈书然。
想起以前口出狂言要养陈书然,自己都觉得好笑。
还好陈书然没信,或者说是还好命运推了陈书然一把,不然现在就得跟自己住这漏风的老破小里一起降温冻感冒。
这么一想,又有点难受。
难受的时候,就容易思念。
可是一思念起来,想到曾经难受的时候给陈书然发过很多消息,陈书然忙得都没回。
想来想去,突发奇想,如果现在给陈书然发一条消息会怎么样?那天打电话过去,很清楚地听到了陈书然的惊喜和紧张。
那为什么以前不这样?事情到了这一步了才这样。
*
陈书然那场直播事故算是被强压下来了,但还有些余浪。早俩月就定好了一场高端护肤品牌的商务直播,经纪人和那边沟通过,对方觉得没关系,他这边也没问题,就正常举办了。
期间明显有看乐子路人和黑粉,在弹幕里重提旧事带节奏。好在主持人的专业素养不错,陈书然更是压根不看弹幕,带不了他的节奏。
中途,陈书然去一旁补妆,主持人继续在镜头前工作,介绍近期活动。
陈书然抿着吸管喝水,一边看着主持人,忽然感觉到围着自己忙活的化妆师跟人打招呼,眼珠子一滑,看到了按理说今天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岑修。
但他没有惊讶,而是收回视线,不动声色,心里大致有数。
和惯常相比,岑修的脸色不算好看,但也能凑合过去。工作人员给他拿了椅子,他点点头道谢,坐在一旁,一直盯着陈书然。
他不主动来打招呼,现场正直播收着音,也没人出声叫他,陈书然索性装不知道他来了,补完妆,主持人cue流程他就回去镜头里继续直播。
播完,陈书然和工作人员们礼貌客套几句,岑修这时候才过来站他身边,笑着打招呼,说叫了奶茶和夜宵外卖请大家吃。
寒暄完,岑修让陈书然的助理可以先下班了,他送人回去。
现场又是一阵捧场的起哄声,直到陈书然开口说:“不用,我打专车。”
大家安静了两秒,旋即又笑起来,以为他开玩笑呢。
陈书然没说更多,只是脸色明显冷了下来,转身就走。
一路上两人都没说话,直到进了电梯,岑修按完停车场的地下楼层,陈书然抬手按了个1楼。
岑修问:“去1楼有什么事吗?我车在停车场。”
“刚说了啊,我打专车。”陈书然没看他,语气里不高兴,“岑总自作主张把我车都给支走了。”
岑修抬手把1楼消了。
陈书然把1楼按回来。
岑修轻声道:“有摄像头,别在这闹脾气,去我车上说。”
陈书然还想怼他,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想了想,看着他又消了1楼,这回没再按。
到了车上,岑修却沉默了很久。陈书然没催他,自顾自打开打车软件,输入地址看情况。
终于,岑修转头看他,问:“住得好好的,卖什么房?”
陈书然没问他怎么知道的,如果说岑修有卖豪宅的中介微信,一不小心看到了朋友圈,合理。或者那中介到处问有钱人要不要买,凑巧问到了岑修那,也合理。反正这也不重要,他也没兴趣。
他就只是头也不抬地说:“房价一直在跌,趁早卖了啊,少亏点。而且你还一直不还我门禁卡。”
后面那句是临时加的,因为岑修一直不还,他见缝插针地阴阳一下!
“你别听风就是雨的,你那房子不会跌亏。”岑修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