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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第 5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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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提到了很多人,他的母亲,他的父亲,沈穆白,他的大伯,沈老太爷,六叔公,八叔公……还有很多今夜不在宴上的人。

去这一场家宴前,绾宁感觉到他的紧绷,这一场家宴后,沈穆时像是彻底解开了心结,整个人松弛而敞亮。

“很多以前不懂的事情,如今也懂了。”

他道。

故事要从沈穆时的父亲说起。

沈穆时的父亲威毅侯追随绾宁的祖父南征北战、平定天下,是战功彪炳的大将军,连年征战耗去半生岁月,威毅侯直到年近不惑,才盼来沈穆时这个唯一的孩子。

幼子迟来,本当受尽万般疼惜,可偏偏因高龄得子,沈穆时本就体弱的母亲,在他两岁时便病逝了。

自此,威毅侯每次看见沈穆时都会想起亡妻——那是与他青梅竹马、伴他辗转沙场的妻子,痛失所爱,他一度自戕殉情,幸得被及时救下,后经祖皇帝严厉规劝开导,才打消了求死的念头,保住性命,可每每看到沈穆时便会痛苦不堪。

祖皇帝怜惜威毅侯的遭遇,亦心疼年幼失母的沈穆时,便与太皇太后商议,将他接入大明宫亲自教养,太皇太后待他视如己出,沈穆时自幼便伴在先帝身侧,故而他说视先帝亦兄亦父,不是假话。

沈穆时十岁那年,有人向祖皇帝进献了一位倾国美人,美人入宫后独得圣宠,被册封为宸妃。此事令太皇太后悲愤难当,她留下一纸休书,远赴金陵静养,先帝先后不忍母亲独自在金陵孤寂无依,又怕母亲寻短见,便将年仅两岁的绾宁送往金陵,陪伴祖母。

太皇太后离开盛京后,沈穆时便追随尚是太子的先帝四处奔走,一同治水惩贪、推行新政,领兵剿匪平乱。

沈穆时十六岁那年,威毅侯的身体每况愈下,祖皇帝与威毅侯都打算让他承袭侯位继任家主,坐镇晋州,安抚西北,沈穆时就此返回晋州。

于十六岁的沈穆时而言,他与生父之间的关系,始终古怪难言。

他拥着绾宁,神色间带着几分茫然,轻声道:

“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见到他的感觉,陌生,又熟悉。”

他心里是怨父亲的,可心底深处,又无比渴求这份父爱。

直到沈穆时回到威毅侯身侧,威毅侯才终于恍然明白,沈穆时,是亡妻留给他最珍贵的礼物,是她毕生情意的寄托。

那两年,父子间的隔阂慢慢消融,关系日渐和睦。沈穆时随先帝征战剿匪,在刀光剑影里,渐渐懂得父亲死守西境的缘由,也明白了当年将他托付给太皇太后的苦衷。

威毅侯心中对儿子那份爱恨交织的煎熬,何尝不是日夜啃噬着他。

只是世家内里的阴暗诡谲,远远超出沈穆时的预料。留在沈家的这两年,他受尽欺凌。彼时威毅侯早已卧病在床,沈穆时要守在榻前照料父亲,便只能独自隐忍,一力扛下所有明枪暗箭。

所有的痛苦与折辱,在他十八岁生辰那天,抵达顶点。

那日成了沈穆时心底一道永不结痂的伤疤,但凡提起,便如伤口崩裂、血流不止,直至此刻,他依旧难以平静叙说。

“那日生辰,我答应了父亲,一同去给母亲上香。”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绾宁闻言,紧紧将他拥入怀中。

就在他终于放下前尘芥蒂,打算与父亲好好和解的那一天……

他永远失去了父亲。

丧父之痛还未平复,沈家全族便一口咬定他是弑父凶手,族中当即动用家法,判他杖责三百,这般重刑,便是铁打的汉子也难以活命。

那时的沈老太爷因为威毅侯的身亡,痛失最疼爱的孙子,悲恸攻心,当场昏厥过去,是六叔公暗中动用手段,才勉强保住沈穆时半条性命,连夜将他送上返回盛京的马车。

只是在他受刑的那一刻,没有任何人出言为他求情,就连六叔公也不曾开口。

也难怪他这般憎恶沈家众人。

绾宁听到沈穆时如擂鼓般的心跳,那不是兴奋,是愤怒。

可片刻之后,绾宁蓦然反应过来,方才这一整段往事里,她始终没有听见定远公主的名字。

“定远公主……”她踌躇着轻声开口。

绾宁只觉沈穆时环住她的手臂骤然收紧,几乎要将她揉进骨血里,也是在此刻,她才第一次从沈穆时口中,听到关于定远公主的旧事。

当年太皇太后前往金陵那一年,祖皇帝为帮威毅侯安定晋州、稳住西北,将自己最小的妹妹嫁入沈家。

她便是定远公主。

彼时她方才十七岁,新寡归京,正是风华正茂的时候,哪里甘心嫁给年长她许多的威毅侯,奈何祖皇帝心意已决,她无从反抗。

定远公主在沈家的日常,沈穆时并不清楚,只是自十六岁他重回沈府起,便总觉得有一道若有似无的目光萦绕在自己身上。

随着时日推移,那道视线愈发令他反感,而这目光的主人,便是他的继母——

时年二十三岁的定远公主。

沈穆时自幼长在天子与太子身侧,少年的气度仪态本与皇子无异,浑然天成的贵气,再配上那张俊美无俦的容颜,随年岁渐长愈发夺目,身形更挺拔,眉目也愈显清隽。

他是晋州第一公子。

沈穆时的神情一瞬间变得狠厉阴鸷:“十八岁生辰那日,她给我下了春宵短,废了我一身内力。”

春宵短……

绾宁长在金陵脂粉堆,怎会不知,这是最烈的春药。可怎么会废了沈穆时的内力?

“那是春药,怎么会?”她从他怀中抬起头,烛光透过纱帐变得幽暗,清隽的容颜里含了恨意。

“若非一身内力散尽克制了药性……”

他没有再说。

他苦练多年,夏练酷暑冬练冰霜才有的一身武艺……

未尽之言她自然懂,□□之耻,他怕是会自戕,难怪沈穆时从不近女色,怕是那时产生了莫大的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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