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洛秋这一烧,烧了整整三天。如果不是当晚殷夫人下班回来及时照顾他,他已经靠残存的意志去拨打119。
明明前几天已经感受到了这具身体真的很差劲,还疏忽大意导致这种剧目,本以为长大了就好。
是他自己太想当然了,是他的错误。
没关系,他是人,人总会犯错的。
脑袋昏昏沉沉,意识仿佛泡在海中一般被浪翻卷着起伏,强烈的窒息感让呼吸更加细微。
他又冷又热,无意识往被子里钻,薄被盖过头顶,将整个人闷在黑暗中。
身体不舒服时总会想起很多类似的事情。
殷洛秋想到母亲刚离世,福利机构手续还没办完,他暂且一个住在家中的时光。
觉得冷,但不知道去高处的柜子里取出冬被,只是将一件一件的外套大衣盖在自己身上。
洗干净的衣物甚至闻不到一丝母亲的气息,年仅六岁的小孩就那样凑合着睡着。
人凑合凑合就能活下去的。
他小时候好像总是觉得冷,就算现在烧到浑身滚烫,他还是觉得冷。后来慢慢习惯,便不觉得冷了,但喜欢温暖的东西。
像趋光的动物一样。
喜欢炽热的火。
可是记忆中印象深刻的好像全是冰冷的东西。母亲冰冷的拥抱,冰冷的一个人居住的房间,冰冷的自己。
腹部开始隐隐作痛,他回忆不起来捂住伤口的时候,触碰到的刚从身体里流出的血液,是不是温暖的了。
他不能再想了,负面情绪反复叠加起来只会越来越糟。
他想点别的,结果翻来覆去只是他那寡淡的按部就班的普通的一生。
回顾人生,居然没有一件能让他觉得欣喜的事情。
因为他感情淡薄?
感受不到痛苦愤怒和悲伤,自然不能感受到喜悦和幸福。
那么这没有任何期待的人生,还有活下去的必要吗?
是了,从来都不是他想活下去,是母亲想让他活下去罢了。
想让他普普通通地过完这对他而言过于漫长的一生。
所以那双干枯的掐住他脖颈的,第无数次试图带走他的手,
不是母亲……
……
钳住颈间枯尸的手松开,变成一双柔软丰腴的妇人手掌,探入他意识的混沌中。
和接触过的所有冰冷不同,带着鲜活的温暖。
“哎呀,被子不能盖过脑袋,会呼吸不过来的。”
殷夫人将他从被子里捞出来,又从一旁拧着柔软的婴儿毛巾为他擦拭。
擦掉了汗水还是显得湿漉漉的小脸,雾蒙蒙的眼珠强撑眼皮看着她,小小的如同防备心很重的野生小动物。
神情像是意外,自己的房间里还会有其他人。
“哎呀。”殷夫人叹气。
她继续拧毛巾准备为殷洛秋擦拭降温,小孩躺在床上的无声地看她,只有眼珠在随着她的动作转动,让她觉得真是好可爱。
要擦身体时,殷洛秋下意识抓住了衣领,阻止探入的手。
她属于有些肥胖的体型,小孩的手甚至握不住她一半的手腕,那么小一点。
“没关系的,我是妈妈呀。”
对方闻言似乎松动了些,愣愣的,但在她有所动作时又被按住。
“阿凉,”殷洛秋的声音因为生病有些哑,像已经开始变声的男性,“我自己来。”
于是傅凉只好将毛巾交给他,顺手轻轻捏了捏他的脸:“倔。”
倔强的小孩自己擦拭了胸脯膝弯和腋下,将毛巾还给她的时候还乖巧地说了谢谢。
她又忍不住捏了捏小孩另一边的柔软脸颊,花瓣似的手感,因为高热,比起之前的冰凉意外多了些温度。
你现在是我的孩子,照顾你哪有被说谢谢的道理。
终究没说出口。
傅凉只是帮病人垫好枕头,盖好被子,调整好空调的温度。
她请了假守在儿子床边,殷洛秋烧得太狠,这三天只有吃药、吃饭和上厕所时是清醒的。大概因为太要强,想着必须自己来,或者想要身体尽快恢复,所以强迫自己必须好好吃药吃饭。
到底是谁把你养成这样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