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夜里冯窈棠又梦到了湖州。
其实她已有许久不曾做梦,汴京的生活是很好的,樊楼的歌和酒很好,禁宫的一切也很好。
但她好像还是忘不了湖州,梦里有个白胡子的老头在被洪水冲垮了的房屋前面,唉声叹气:“挖河挖断了龙脉,龙王发怒了啊。”
广济河的新河道太直,远没有原先弯弯绕绕的小河沟好玩。
而她为数不多的关于童年的记忆,大多都与小河沟的游戏有关。
梦醒来还是深夜,冯窈棠看着帐顶绣着的仙鹤,总觉得即便生了翅膀也飞不过那场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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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着叶己做的点心食盒为遮掩,再次来到砖塔巷西的官廨赁屋时,姜林絮发现屋内的陈设似乎和之前不大一样了。
没有竹篾帘的遮挡,阳光普照,好像没有一点暗处,甚至谢昭离还养了几株花草,看得出来并不是什么名贵的品种,但是却给这小间屋子添了几分生机。
姜林絮重新想起在谢昭离得知德鄂被屠城的真相后醉酒颓丧,二人相互依偎的那两天。
“何处买的花?”她心里感觉有些软,开口问道。
谢昭离捡起落在地上的一小片花瓣,答道:“夜市上随便买的,上回……”
他亦想到了那段时间,“这屋子窄得很,酒气好几天都散不出去,让人心中平白苦闷。我本欲寻个汴京的小院,又担心留了痕迹惹人生疑,思来想去,也只是买了几盆花草,就当做有些许慰藉吧。”
姜林絮有些哑然失笑。
正要说话时,忽然听见了敲门声。
姜林絮下意识地就按住了袖中的匕首,那响动让谢昭离微微一惊,按住了她的手,安抚道:“无碍,是栩言。”
他语毕就去开门,温栩言侧身走进之前,还特意留意了下四周有无来人。
温栩言进来后就开门见山,道:“晋阳仓一案虽然我也有去晋阳,可蔡彬死得太快,遗书和证物皆全,刑部分了很大的心力在整理证物上,至于辛宜,审过发现他没什么罪过,也就放走了。”
“辛宜?”姜林絮问道。
她原先通信与谢昭离相约至此,是想要和他商议宁金想要一并焚烧的那方手帕,因而才对有外人来此而感到惊诧,谁知温栩言也像是受邀来此,一开口说起的是晋阳仓一案的余波。
“晋阳仓一案被轻拿轻放,辛宜出狱后又不知所踪,他看起来虽然心肠不坏,但行事怪异,所以我才请栩言去查审理他的卷宗。”
谢昭离解释道,看她颇为惊讶,又问,“难道你此番前来,不是为了此事吗?”
说是为了此事倒也无错,姜林絮确实也惦念着此人,于是摇了摇头,问道:“那温公子可还有其它发现?”
温栩言道:“命人去查了,他也并非晋阳人士,家中无父无母,他也没有娶妻生子,确实一时间找不到他的下落。”
他们只是知晓他曾是向卓华的门生,对他的出身和来处都一无所知。
而向卓华门生众多,这几年却都陆陆续续被百里辞等人以各种各样的借口迁往各地为官,辛宜如此,其他人亦是如此。
向卓华唯一的儿子向沅,也因为父亲投水自尽的事情打击过重,在向府办完丧事之后,就将宅子变卖了回越州修道。
辛宜这一走,一时间几人竟然连个打听的地方都寻不到。
一时间只是沉思,无人说话,温栩言瞥见桌上有个食盒,摸过来打开了问道:“这是哪间铺子的点心,方才就闻到香味了。”
他话说着就打开来了,里头码着几个整整齐齐的酥黄独。
芋片薄如蝉翼,透出些淡紫色,表面撒着金黄油亮的杏仁松子碎。
温栩言的手一顿,又给它合上了。
“是叶娘做的,”姜林絮解释道,“我来寻谢编修,总要找个由头。她的手艺不比城东曹家点心铺差,说是铺子里买的也不为过。”
温栩言想起几人在空荡荡的玉雕坊被人追杀,他将叶己认错,拽着人家跑了好远的路。
小屋的窗没关严,吹进来一阵风。
明明是夏日的暖风,却不知为何让他想起那个在屋顶上亡命奔跑的冬夜,也是很大的风。
鬼使神差的,温栩言捻起一块放入口中。
“嗯,是很好吃,比那些铺子里买的好吃多了。”
谢昭离将手中的书卷卷起来,敲在他的头上,玩笑道:“一个幌子而已,明明在谈正事,你倒好,一个人吃上了……”
他话还没说完,眼神瞥到食盒当中剩下的几个酥黄独,猛地站起,就去拍温栩言的背,急道:“上面是杏仁么?我记得你是不能吃杏仁的,你没看见?”
温栩言已经将那一块酥黄独咽了下去。
脖颈处有些痒,他却不大在意地说道:“是吗?我好像没注意……没事,只是会起些疹子而已,不碍事。”
谢昭离松开了他,有些怪异地瞪了他一眼,将食盒合上了,放到他拿不到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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