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河街上依旧人来人往,明桃顺着人流缓步向前走。
她心底暗自想,她们初来清河县,走过的地方寥寥无几,一路上所见之人看着也都平平无奇,唯有在安流居,同柳家那少爷起过争执。
可他们为何要费这般心思,换走一只锦盒?莫非是误以为盒中藏着什么稀世宝物?
长街上人声喧嚷,沿路有好几处摊子摆着竹筐,里面堆满了翠生生的青果。
明桃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每一个卖果子的摊贩:一个老汉佝偻着背,正在给顾客称果;另一个是位中年妇人,低头挑拣筐里碰伤的果子。
他们神色寻常,动作自然,实在叫人看不出异样。
明桃摸了摸袖中的小瓷瓶,遗憾地想,当初一时失了防备,竟没能在那贼人身上撒上些现迹粉。
这样自己也不用在茫茫人海里无头苍蝇似的乱撞。
她正低头思索,鼻尖忽然掠过一缕奇怪的淡香。
这香气……
明桃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心头一凛。
街边摊贩林立,行人匆匆,她的目光缓缓扫过往来行人,面上瞧着仿佛只是随意闲逛。
“这位大哥,劳烦问一句话。”
明桃缓步上前,拦住了人群中一个不起眼的男人。
她脸上带着一抹温和无害的笑意,叫人看了也生不起警惕来。
那男子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姑娘有何事?”
明桃说:“大哥,我初来清河,听闻此地有种脆生生的果子,皮薄肉嫩,格外爽口,不知何处能买到?”
“……你说的是青果?”
男子表情有些疑惑,因为他们身周随处可见卖青果的小贩。
尽管如此,他还是好心地指了两处摊位,对明桃说:“这种果子是我们清河的特产,这一带都有的卖。”
明桃叹了口气,装作苦恼般摇头道:“大哥有所不知,今早我偶然路过城东,尝过一人摊上的果子,那青果带着一股特别的香气,与别家的格外不同。”
男子闻言一怔,皱眉反问:“啥香?我从小在清河长大,咋没听过青果还有别的香气。”
“那味道……我想想该怎么和你描述。”
明桃摩挲着下巴,水亮的桃花眼转了一圈,直到那男子等得不耐烦起来,她才一巴掌拍在大腿上,说:“就和你身上的香味差不多。”
“……”
男子脸上茫然,他抬手到处闻了闻身上,匪夷所思:“我一个大男人,身上哪来的香气?”
明桃但笑不语,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
男子被看得毛骨悚然,也不想与对方再有过多交集,敷衍地告辞:“姑娘还是另请他人帮忙吧,我还要赶路,请自便。”
“不许走。”
明桃横跨一步,拦住了对方的去路。
“姑娘这是何意?你我素不相识,为何偏偏拦着我胡搅蛮缠?”
明桃挑了下眉:“谁偷了我的物件,我自然便要缠着谁。”
“……”
“你要缠着我?”
那男子闻言,脸上的无辜登时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抬起头,嘴角扯出一抹诡异的笑,对明桃挑衅道:“那便要看姑娘有没有本事拿回去了。”
抱着孩子的妇人自两人身边而过,男子猛地一侧身,撞得那对母子猝不及防一个趔趄。
明桃低声骂了他一句,把人扶稳,下一瞬便锁着那道背影,拔腿就狂奔起来。
街边行人里爆发一阵惊呼,许多来不及躲闪的小贩被男子连人带物撞到在地。
冲天的叫骂声从明桃屁股后头追过来,她深吸一口气,提起丹田内力,足尖一点,飞奔上了临街的屋檐。
立于高处抓人,视野宽阔了百倍,明桃一双眸子牢牢锁着街上那人,像猛禽盯住无处遁逃的猎物。
耳边长风呼啸而过,吹得她一身衣裙猎猎作响。身形轻盈如一道赤红掠影,底下百姓只觉头顶一晃,尚未分辨清屋顶闪过的究竟是什么,那抹绯影便已远去。
那人群中的男子奔逃间,瞥见明桃竟攀上了屋顶,他扯起嘴角,不再往开阔的长街跑,猛地一拐,扎进了纵横交错的巷弄之间。
见他遁入巷中,明桃纵身一跃从檐角落至地面,紧跟着追进了巷子。
这一片的巷道歪七扭八,岔路丛生,墙垣高低错落,处处都藏着拐角死巷。
男子显然是有意将明桃往暗巷引。转弯穿行,每一个分支路口他都走得毫无迟疑。
明桃纵然身手利落,几番急转之下,也不免便被绕得有些晕头转向。
“该死。”
明桃停住脚步,心脏因狂奔而激烈地跳动着。
她撑着膝盖,缓缓喘了口气。
环顾四周,一模一样的高墙把四方围拢,只剩下一抹窄窄的天空,根本找不到那男人的踪迹。
……
转过不知道多少个拐角,身后空荡荡的,再也看不见那道绯色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