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来应该是大水过后流民四散,窃贼横行,才会叫知府这样叮嘱。
明桃没放在心上,拉着李轻竹就出了门:“大人放心,我们会的。”
出了静园往北走,越靠近城中路,街巷越喧闹。
待到拐角,踏入那条横贯清河县的长街时,眼前便豁然开朗了许多。
街上人流拥挤,抬起头,两侧是连绵的廊檐,画着各种招牌的铺子一间挨着一间,倒是比明桃预想中的热闹许多。
躲过推板车的脚夫,下一秒又会与挎着竹篮赶路的百姓肩碰肩。沿路相护的侍卫紧按腰间佩刀,对一切路过的马匹都格外心存警惕。
“姐姐,前头看着像是一处茶楼。”明桃点了点那拔地而起的高楼,说:“我们不如在那儿留几张画像,若是收到线索,承诺重赏,你觉得怎么样?”
李轻竹闻言顺着她的指尖望过去。方才一路走来,四周都是寻常可见的低矮屋舍,唯独眼前这座楼,长窗雕花,廊柱朱红,飞檐翘角间都透露着一股低调的奢靡。
她眉心浮现出一缕疑惑,于是转头向身侧跟着的清河县侍卫问道:“这样阔绰的地方,是茶楼?”
那侍卫神色微变,低声回道:“回二位贵人,这并非寻常茶楼,其内里大有乾坤。”
“哦?”
明桃挑了下眉:“什么乾坤?说来听听?”
“这……”对方目光躲闪,嘴唇嗫嚅几番,硬是不肯多说半个字,只是一味地含糊道:“奴才不知。”
越是遮掩,越挑起明桃一探究竟的兴趣。只是眼下尚有正事,她虽好奇,也只是和李轻竹耳语道:“姐姐,这清河县到底是怎么了?但凡问到要紧之处,人人都这样闪烁其词,讳莫如深。”
“我也不清楚。”李轻竹眼底蒙上了一层顾虑,“等会进去,你切莫乱跑,一定要跟紧我们。”
“嗯嗯。”明桃乖巧点了点头,完全看不出心里另有打算的模样。
进了这气派的楼宇,迎面便走来一个接待的小二。
说是小二,可对方眉眼温顺,笑意谦和,一身长衫平整挺括,可以看出用料不俗。
明桃不动声色地扫了眼对方,暗自腹诽:这楼里果然不同凡响,连接客的下人都穿得比知府大人还体面。
鼻尖萦绕着淡淡的熏香,干净整洁的环境格外令人心生好感。
李轻竹好奇地打量着四周——这一楼的厅堂敞亮开阔,桌椅也瞧着普普通通,没有过多的雕花缀饰。
三三两两的客人静坐闲谈,看起来,倒真像是一处喝茶闲聊的地方。
那小二见任他们打量完,接着便含笑迎人落座:“几位客官,是喝茶,还是小坐?”
“此话怎讲?喝茶与小坐有何分别??”
原来是个生客。
那小二眼睛一转,将这两人的神色尽收眼底,心中已然有了计较:
衣着低调,气质却矜贵;身后跟着这一队威风凛凛的侍卫也都是生面孔,绝非寻常乡野富户。
安流居这是来了贵客。
他笑意盈盈,不敢丝毫怠慢地解释道:“若是喝茶,二位在这一楼大堂落座即可……”
“可若是小坐的话——”
小二嘴角带笑,隐晦地点了点通往二楼处的楼梯,神情含着股不便多说的诱惑:“楼上另有雅室,还有几位同道之人相聚。”
这话说得半遮半掩,懂的人一听便知其中深浅,不入行的则一头雾水,摸不透底细。
“我看你这楼有三层之高,一楼饮茶,二楼会友。”
明桃问:”那三楼呢?”
小二依旧维持着客套的笑,语气稍稍的推拒:“三楼乃是我家少东家的私人居所,我等下人也不便过问。”
“噢。”明桃眨了眨眼睛:“那你们东家又是什么人物?”
“这……”小二的笑意凝在嘴角,“这位贵人,东家是何等人物,不是我们做下人的能议论的。若是您打算上楼小坐,小的便引路;如果只是闲谈,恕小的不便多言。”
若是换作往日,明桃早就把这楼探查得明明白白,哪里用得着在这儿和对方来回周旋打太极。
可眼下她有正事,小二不想多说,她不问就是了。
只是轮到她想谈正事时,一旁廊道里突然传出一句充满鄙夷的嘲笑:
“呵,哪里来的乡巴佬,如此孤陋寡闻,竟连这安流居的少东家都不认得。”
李轻竹闻言皱了皱眉,没有说话。
明桃转过头,四处去找那位说话的人:
每逢茶馆客栈,必定要上演一出十分精彩的闹剧。
看了这么久的话本子,终于轮到自己来亲身体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