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她走之前。"
又是一阵沉默。温辞听到了祁寒的呼吸声——比平时重,比平时慢,像在刻意控制节奏。
"你为什么不问我?"祁寒说。
"因为不是我问的事。"温辞说,"是你说的事。你准备好了再说。"
祁寒转过身来。他的表情很平静——太平静了,像手术前的麻醉,把所有的痛都压在了意识之下。但温辞看到了他手指的微颤,看到了他嘴角那条绷得很紧的线条。
"温辞,"祁寒说,"我今天在咨询室里,把那件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嗯。"
"从我妹妹早上说'哥,我今天要做手术了,你下午来接我好不好'开始,到我在手术室外面的走廊上等到灯灭了为止。"
温辞没有说话。
"王医生让我说每一个细节。她说什么,我穿什么,走廊里的消毒水味道,手术室的灯灭了之后护士推出来的那张盖了白布的床。"
祁寒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水位在下降。
"我以为我说不出来。但我居然说完了。说完之后,我——"
他停住了。
"你怎么样?"温辞问。
祁寒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一种温辞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痛苦,不是释然,是某种更复杂的、像手术后麻醉消退时那种又痛又清醒的感觉。
"我觉得很轻。"祁寒说,"又觉得很空。像……缝了很久的伤口,突然被拆了线。"
温辞伸出手。
他没有去握祁寒的手——他太了解祁寒了,此刻的触碰可能适得其反。他只是把手伸出来,掌心朝上,放在两人之间。
祁寒低头看着那只手。温辞的手指修长,指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干净——是一双外科医生的手。但此刻它没有拿器械,没有递纱布,只是安安静静地伸在那里,像一个邀请。
祁寒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手指放了上去。
很轻。像一片落叶落在水面上。
温辞没有握紧。他只是让祁寒的手指搁在自己的掌心里,感受着那微凉的体温和细微的颤抖。
"走吧。"温辞说,"回家。"
"嗯。"
两个人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冬天的风吹过来,带着一点将落未落的雪的味道。祁寒下意识缩了一下脖子,温辞解下自己的围巾,踮起脚绕在他脖子上。
"你戴。"祁寒说。
"我不怕冷。"温辞笑了,"你怕。"
祁寒张了张嘴,没有反驳。
他们并肩走在路上。手没有牵在一起,但肩膀偶尔会碰到——每一次碰到,祁寒都没有躲开。
那只是一种很轻的触碰,像猫蹭过你的腿。
但温辞知道,对祁寒来说,这已经是了不起的事了。
风更冷了。天色暗下来,路灯亮了,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温辞偷偷看了一眼祁寒的侧脸——那张脸还是和平时一样冷峻,但眉眼之间有什么东西松动了,像冰面上第一条裂缝。
不宽。但足以让光透进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