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她又买过几盆。窗台上的植物从四盆变成了五盆,从五盆变成了六盆,从六盆变成了七盆。有些是薄荷,有些是别的。有一盆是绿萝,叶子心形的,藤蔓垂下来。有一盆是文竹,细细的叶子像羽毛。有一盆是多肉,和原来那盆不一样的品种,叶片是尖的。她把它们一盆一盆地放在窗台上,每天给它们浇水。大的那盆转半圈,小的那盆往左边移一点。她碰叶子的时候用指腹轻轻按一下,按完就收回来。她做这些的时候不说话,只是安静地做完。然后她站在窗台前看一会儿。植物们并排立着,叶片在日光里各自绿着。她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去做别的事。
有一年冬天,她收到了一封信。信封是牛皮纸色的,没有邮票,没有地址,收件人处只写着“白霁寒收”三个字。字迹很陌生,不是林许昕的,也不是陆青的。她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上面只有一行字:“那盆薄荷还在。我养得很好。”没有署名。但她知道是谁写的。她把那封信折好,放进了铁盒里,和那些旧信放在一起。铁盒已经装不下了,她又买了一个新的,比旧的大一圈。她把旧铁盒里的东西一样一样移进新铁盒里,那根浅绿色的发绳、那本浅绿色笔记本、那幅四叶草画、那个装白色石子的玻璃瓶、那张照片、那些信。她把这些东西放好,合上盖子,放在衣柜最上层。
后来有一天,她坐在窗台前,把那本浅绿色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上面还有空白的地方。她拿起笔,在最后一页写了几行字。她写得很慢,像在确认每一笔都落对了位置。她写:“今天浇了水。大的转半圈,小的往左移一点。新叶还在。窗台上七盆植物都绿着。河堤上的四叶草也还在。旧书店靠窗位置的那盆绿萝长得很长了。店主还在看报纸。风铃还在响。我还在写。”
她写完之后合上笔记本,放在书桌角上。然后她站起来走到窗台前,把七盆植物又看了一遍。叶片在午后的光里安静地绿着。她伸出手指碰了一下那片最小的新叶,指腹在叶面上轻轻按了一下。然后她收回手,站在窗台前看着那些植物。风从窗缝里钻进来,把叶片吹得轻轻摇着。她在窗台前站了很久,然后转身去做别的事。
后来的事说起来很简单。她继续住在那个小院里。每天早上给植物浇水。去河堤看四叶草。坐在旧书店靠窗的位置。写那本浅绿色笔记本。陆青偶尔发来照片。日子一天一天地过。那些植物一年一年地绿。她一年一年地活着。她答应过她的事,她一件一件地做了。窗台上的植物绿着。河堤上的四叶草还在。旧书店的风铃还在响。她还在写。后来的事,就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