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雪言慢吞吞地换上居家服下楼,暗自想好了说辞。
他说他看的这位老中医和姥爷是棋友,这几天爸爸陪姥姥姥爷出门旅游了,他得以瞒着他们去看病抓药。他不想家人知道他肾虚,怕他们担心,也怕他们太啰嗦。
姥姥家没人,他自然而然就回家了。
蒋愿听后,没多问什么。
现在快七点了,他就没叫琴姨,而是叫了管家服务,送餐上门。
一个在医院泡了一整天,一个坐了一整天的飞机,两人都有些疲惫。
不过蒋愿还有些邮件要回复,上床时已经快十一点了。
温雪言面对着床边躺着,此刻呼吸已经匀净。
蒋愿进入被窝里,从后面像个勺子似地抱住了他。
他似有所感,身子无意识地往后贴了贴。
蒋愿将半张脸埋在他的颈窝里,用力嗅了嗅。
他们虽然用着一样的沐浴露,但温雪言具有独特的体香,两者混合出的新气味又好闻又诱人。
他不由得有了反应,紧紧抵着可以被轻而易举挺进的空隙。
他不会做什么,更不会叫醒温雪言做什么,只这样抱着他,莫名跟什么较着劲儿。
肾虚?
得出这种结论的大夫真的有营业执照吗?
什么样的诊所不能当天拿药,非要等到周一?
还是说……
他不再往下推测,刻意避开一些想法。
环抱着温雪言的手臂加重了几分力道,把他翻了过来,面对自己。
温雪言皱了下眉,但没醒。
很快便习惯了刚才的“逆来顺受”,钻进了他的怀里。
他的心“怦怦”跳了几下。
“别骗我。”
伸出双臂,把温雪岩的身子完全搂住。
第二天难得的周末,参考过年前后的日子,两人理应腻在一起的。
可温雪言一来心虚,怕蒋愿多问,自己圆不上谎;二来也担心和蒋愿分开了这么久,一挨上他必然控制不住,一旦擦枪走火容易伤害肚子里的小家伙。
所以一直这转转、那晃晃,瞎忙活。
而蒋愿本身就很忙,有时想吃个橘子,刚在客厅坐下,电话就追来了。
这时候温雪言就把水果处理好、做成拼盘,又沏上一壶茶,安安静静地端进书房里。
其实蒋愿真的抽不出一点时间来跟他好好聊聊吗?
那倒也未必。
蒋愿很了解自己。
他知道自己现在有口气不顺,不是个可以体谅对方的状态。
他承认自己在某些事上很偏执,而且本身性格也霸道,哪怕温雪言再有理,他也听不进去,容易走到极端的那条路上去。
为了避免“两败俱损”,他决定“冷处理”,等自己把自己劝好了,再看温雪言怎么辩解。
无比珍贵的周末稍纵即逝,温雪言既觉得庆幸,又觉得可惜。
好不容易等来了二人世界,竟是这样冷淡收场,多少让人心里发空。
他是因为身体原因不得不和蒋愿保持距离,那蒋愿呢?他为什么一直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他走了一个多月,怎么回来还忙得脚不沾地?
奇怪,蒋愿忙他是知道的,他应该理解,甚至于在现在这种状况下,蒋愿忙对他更有利。
可他还是不由自主地认为分开的这段日子里,蒋愿把他忘了,或者说蒋愿厌倦了他,觉得跟他在一起没意思,才会冷落他。连他说自己肾虚,蒋愿也没多问什么,态度很漠不关心。
负面情绪被推了上来,他感到一股强烈的委屈,鼻头跟着一酸,眼泪开始在眼眶蓄积。
可哭并不能解决任何问题,反而让他更焦躁了。
他不是个爱哭的人,但最近泪腺发达到让他有点无地自容。
马医生说孕期的激素变化会影响情绪,孕妇容易大喜大悲,让他尽量把心态放平,别胡思乱想。
然而他身不由己。
特别是一个人孤零零地躺在大床上,觉得浑身的毛孔都是冷的。
越是努力劝自己不要苛责蒋愿,心里越是加重了对蒋愿不再在意自己的心理负担。
越是安慰自己等孩子到了18周,生活就能恢复常态,心里越是质疑生活怎么恢复常态。
他突然想起云想帮他定的“离婚deadline”。
如果真决定留下宝宝,那结婚一周年的时候,宝宝早就足月,可能已经出生了。
离婚后他将是一名单亲爸爸。
他倒不发愁养不了一个孩子,但心里总归有些亏欠。
思绪飘得很远,每次都在快要看到希望的时候,暗黑的杂念就突然跑出来,将纯白的光染成了一滩死水。
因为明天会去公司,所以蒋愿今晚处理工作没有到很晚,刚到十点就上床了,本想着跟温雪言说点枕边话,没想到他又睡着了。
蒋愿有些无奈,不忍心叫醒他,俯身去吻他的额头,却发现他的眼睫晶莹一片。
他用指腹轻轻一按,心头不禁一颤。
温雪言怎么哭了?
是睡前流的泪,还是做噩梦了?
他一下就后悔起来这两天的疏离。
温雪言流泪多半是因为想妈妈,他应该多陪陪他,帮他开解才对。
事已至此,也补不回过去的两天了。
复盘既然找到了修正的方法,那就以后尽量不要重蹈覆辙。
蒋愿把软得不像话的温雪言搂在怀里,温雪言香香的呼吸让他有点沉醉。可温雪言到底还是太瘦了,除了脸蛋和屁股,其他地方真的没什么肉。
每次撞击时,都担心会砸碎他的骨头。
赫然,血冲到了一处。
他缓了又缓,怎么都消不掉。
最后没办法,只好火急火燎又蹑手蹑脚地从被窝里爬出来,进入卫生间独自解决。
周一的早上,一切似乎又变回了熟悉的相处模式。
蒋愿向来比温雪言早出门,这次依旧在他额头、眼角和唇边各亲了一下才离开家。
琴姨刚拿着勺子从厨房出来,见状又赶紧转身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