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一说出口他就后悔了,他算什么人啊,才和他们生活几天啊,就出来指手画脚。
可说都说了,他也是真心实意的,便也没有再多想什么找补。
他和蒋愿相处的时间不算短了,大概能猜到对方的回答。
要么是耐心解释他对戴戴这种态度的根本缘由,要么就敷衍一句“知道了,这事你不用操心”。
可蒋愿真正的答案却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嗯,好,以后都听你的,我会改。”
蒋愿勾着唇,眼中的深海泛着粼粼波光。
他找到温雪言的手,五指微张,强势地插-入其中,十指相扣,紧紧握住。
“言儿,不生气了,啊?”
掌心相贴,生出浅浅的一层汗。
温雪言被他的眸光灼得心脏“砰砰砰”直跳,只闷闷地“嗯”了声,就把头转向窗外,假装看风景。
高山、溪流、谷堆、羊群……
一帧一帧地掠过。
唯一不变的,是玻璃上映出的轮廓。
分辨不出轮廓的眉眼,但后脑的发丝却代替眼睛去感知着身边人的温度。
蒋愿就这样把唇抵在他的后脑上,细细嗅着他的味道。
临近中午一点的时候,他们抵达了基督城。
根据移交时间,飞机在一点半的时候准时起飞了。
这架湾流G700很是舒适,有独立的主卧卧舱,中段还有一个办公区域。
两人吃过午饭,蒋愿把温雪言送进卧舱,吻了下他的额头后,就去到办公区工作了。
此刻,舷窗外艳阳高照,一片明亮,但国内时间却是凌晨三点。
蒋愿的意思是让温雪言在飞机上提前倒倒时差,实在睡不着也没关系,躺着养养脚伤也是好的。
温雪言本以为自己会睡不着,但拉上窗帘、关掉灯后,舱内完全黑了下来,他竟不知不觉睡着了。
期间他有醒过一次,发现蒋愿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了,像个大勺子似的从后面抱着自己,睡得正熟。
他眨眨眼,眼皮又打起架来,再次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实在太香了,他最后是被蒋愿叫醒的。
蒋愿说现在是国内时间早上九点钟,再飞六个小时就到家了。
温雪言明白他的用意,爽快地起床、洗漱、吃早餐。
蒋愿在办公区开会。他就翻翻飞机上的杂志、听听歌,然后给家人朋友发去消息,说自己快落地了,勿念。还给领导说明天就去上班。
下午三点半,飞机发动机的轰鸣声停息,接着舱门开启。
当下温度才七八度,但不知为何,温雪言觉得祖国的冬日都是那么的暖和温馨。
他行李箱里是带着冬季大衣的,但蒋愿怕他从夏突然过渡到冬,身体没那么快适应寒冷,不让他穿自己的衣服,而是给他裹了一件又长又肥又厚的羽绒服,还给他戴上了山羊绒的帽子、围巾和手套三件套。
行李箱有助理在拿,蒋愿就拉着他的手,往等候多时的迈巴赫走去。
不远处的落地窗反射着他们的身影,温雪言一时恍惚,总觉得蒋愿牵着的不是自己,而是一头白熊。反观蒋愿自己,长风衣、高领衫、修身西裤,看着就跟个大明星似的。
于是,大明星和他的宝贝熊就这样上了车。
蒋愿问温雪言困不困,要不要回家休息。
温雪言赶忙说不困。
再睡就真成要冬眠的熊了。
温雪言以为蒋愿会带他去什么地方逛逛玩玩,心中还有点窃喜,没想到迈巴赫却停在了医院前。
他们刚一下车,就见一名俊朗的青年医生迎了上来。
“哎哟,怎么搞的?”
说着,青年医生便招呼后面的实习生推来一台轮椅。
“嫂子,快坐下,脚可千万别用劲儿啊。”
温雪言认得这个医生,正是当时在“屿间”见过的蒋愿的好友,姓程。
他赶忙摆手推辞。
“程医生,我的脚真的没事,用不着这么兴师动众的。”
程大征求似地望向蒋愿。
“愿哥,真不用吗?”
蒋愿揽着温雪言的肩。
“嗯,我观察他一路了,走路没有很勉强。但是还是以防万一,想麻烦程教授给看看。”
程大笑开。
“愿哥,你跟我客气什么呀。你是我哥,我爷爷就是你爷爷。咱爷爷最近可念叨你呢。”
他转向温雪言。
“嫂子,你也别叫我程医生了,叫我老程、小程都行,再不然直接叫我大名程韬。”
温雪言点点头。
“嗯,程韬,麻烦你和程教授了。”
经过一个来小时的拍片问诊,程教授充分肯定了蒋愿的急救手法,说温雪言的脚伤没什么大问题,再冰敷几天、抹几天的药,注意别走太多路,基本就能痊愈了。
程韬本还张罗着大家一起吃顿饭,不过被蒋愿以刚落地要倒时差为由拒绝了。
两人风尘仆仆地回了家。
琴姨没有接到通知,不知道他们回来了,因而没有准备晚饭。
房子里的恒温系统一直开着,温雪言脱掉厚重的外套,深深吸了一口气。
很奇怪,这里明明不是他的家,明明不属于他,他却生出一种怀念来。
刚要迈步去查看他的小蘑菇多肉们,身子一下被拢进了一个近乎于滚烫的怀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