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是你说得会做奇怪的事情吗？”

明亦蝶蹲在地上，她低着头，声音沉闷，呆呆地看着卫述青家的洁白大理石地板。

地板上可以看到她彻底烧成一片的脸，甚至是耳朵也红得滴血。

在听到卫述青问她要不要做他的女朋友的时候，明亦蝶最开始以为自己是听错了，她不可思议地看向卫述青。

但在得到卫述青的重复询问后，明亦蝶最后的反应却不如她想象中的那么欣喜与激动，她只有茫然，甚至有种卫述青是在开玩笑的感觉。

“好吧，虽然这个真的很奇怪，但，这种事情还是不要这样开玩笑，别人会当真的，卫述青，我……”

明亦蝶语无伦次，她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但已经带上哭腔，她哽咽，话里带着浓浓的难过，不知道算不算安慰自己，“我不会觉得你奇怪的。”

但下一秒，卫述青的声音响在她身前，“你觉得我在开玩笑吗？”

明亦蝶抬头，撞进卫述青黝黑的眼眸里，那道翻涌的黑海将她包围。

“我不会开这种玩笑，也不会这么对你。”

卫述青开口，肃脸神色，不是平常的冷漠疏离，郑重出声，“满满，做我女朋友吧。”

“你……”

明亦蝶看向卫述青，她怔愣地微微睁大眼。

在此刻，心脏狂跳的瞬间，明亦蝶意识到卫述青是认真的，不是在开玩笑，也不是在耍她玩。

“满满”这个小名只有家里人才会这么叫她，被卫述青这么一喊，亲昵地像是含在舌尖上说出来的宝贝。

明亦蝶话堵在喉间，一颗心却是不争气开始狂跳，如擂鼓般要冲破她的胸膛。

她眨眨眼，眼眶蓄满泪水，明亦蝶想问你喜欢我吗？但被卫述青这么注视着，又觉得这个问题已经没有意义。

被喜欢的人这么看着，这么询问，明亦蝶陷入到那片黑海中。

她什么都不想管，她也不想再去问。

哪怕是卫述青真的是在耍她玩，明亦蝶也觉得自己其实根本不会生气，人拥有这个瞬间，有个死而无憾的事情，哪怕如同飞蛾扑火，哪怕粉身碎骨。

她开口，说着好，眼泪却先一步滚下来。

炙热滚烫的眼泪顺着脸颊落下，这次却没流在下巴汇聚成小河已经被人接住。

卫述青抬手为明亦蝶擦拭眼泪，垂眸看她，“满满，怎么哭了呢？”

为什么会哭？

明亦蝶也不知道，她说不清楚，当暗恋成真，一切都像是旖旎的幻梦。

卫述青将明亦蝶从地上拉起来，带她坐在沙发上。

明亦蝶全程乖巧地顺着卫述青的意思动作，直到坐在沙发边，被卫述青看着，她如梦初醒，“你真的要和我谈恋爱吗？”

卫述青又觉得明亦蝶此时湿漉漉的眼睛像是被抛弃无处可去的小狗，可怜兮兮地踩着爪子似乎已经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于是，他伸出手。

他接住了她。

接住了仓皇无措的眀亦蝶，接住了一颗雀跃惊喜又惶惶跳动的心。

“对。”

卫述青知道有很多人喜欢自己，但那又怎么样，难道喜欢他就得让他回应，让他感恩戴德？

喜欢他是他人自主的行为，卫述青控住不住，但不理会她们是他可以做到的最直白最简单的拒绝，她们喜欢自己对于他而言，大部分时间更是一种困扰，甚至可以是无聊的骚扰。

因为家庭的原因，卫述青从很小的时候就听够了赞美，接触到的人情冷暖太多，司空见惯下，连带着他自身变得漠然。

对视线的敏感让卫述青可以在第一时间就可以察觉谁在看他，不管是无意的一瞥，还是故意的偷看。

对于明亦蝶，其实卫述青最开始也没什么概念，大概只是一个普通的同学，但后来，他觉得有意思起来。

明亦蝶是喜欢他的，她的眼睛不会撒谎。

明亦蝶是个是什么人？

卫述青最开始只以为她看着胆小，但后来相处中，又觉得明亦蝶其实胆子也挺大的。

她很多时候，像是一只伸着触角慢慢爬的蜗牛，人站在它面前，她也不害怕，但如果人好奇或故意去碰它的触角，她会快速又敏锐地收好触角，等过了几分钟，又试探性地伸出触角继续往前走。

如果遇到无法解决的事情，比如，人故意地戳她的触角，时不时逗她，她就窝在自己的壳里面不出来。

但过了几分钟，明亦蝶又慢吞吞地探出头，继续逗她，她又缩在自己壳里。

和她的相处中，明亦蝶的反应无异于是符合卫述青恶趣味的存在，他想试试，这个人什么时候才会躲开绕道呢，但她记吃不记打，怎么都不会离开。

但等明亦蝶真的离开，真的不再看他，卫述青又会生气。

明亦蝶是傻蜗牛，明亦蝶是呆企鹅，明亦蝶是坏小狗。既然喜欢了一个人，那就应该一直喜欢，离开抽身是什么意思？

也许是接触久了，卫述青又觉得puppy适合明亦蝶，他打下这个备注的时候，不觉得亲密，但后来才恍然，原来自己已经和明亦蝶接触这么久了，他们原来相处的时间已经变得不再短暂。

明亦蝶不再是他冷眼旁观的路人，不再只是一个陌生的同学概念，变成了他也会注意甚至是会影响他情绪的人。

他不知道为什么，眀亦蝶还是想和他当朋友，但言不由衷的眼睛是会迟疑的，像是苦涩的泛着潮气的薄荷叶。

呵。

他才不要和眀亦蝶当朋友。

明亦蝶瞪大眼，腰背传来酥麻的陌生的触感，让她脊背绷紧，甚至是脑中一片空白。

她的腰被卫述青的手环住，卫述青把她抱在腿上。

被这样的喜欢，感受到藏在她壳里那浓郁又灼热的爱意，是很珍贵的事情。

卫述青一直秉持 ，自己喜欢的东西必须攥在自己手里，对于喜欢的人，他头一次有这个体验，也自然不会放开眀亦蝶。

他的头放在明亦蝶的肩头，他笑着，热气喷塞在明亦蝶耳廓，低哑着嗓音说道，“真的要和你谈恋爱啊。”

明亦蝶被他这么抱着，从柔软的沙发坐在他的腿上。

明亦蝶这还是第一次坐在男生的腿上。

卫述青腿长，肌肉密度不低，坐着让明亦蝶无从适应。

她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卫述青小臂劲瘦，抱她抱得很紧，牢牢将她困在怀里。

明亦蝶甚至可以感受到到他小臂的温度。

薄薄的布料根本挡不住卫述青的体温，甚至因为卫述青紧贴着她的腰，连腹肌的弧度明亦蝶都接触到无距离。

“卫述青，你……”

明亦蝶被他这么抱着，冷雾味道侵袭，她人晕乎乎地看向卫述青。

卫述青低下头，他摸着明亦蝶的后颈。

她的脖颈很细，后颈皮肤白皙，摸着细腻，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他顺从本心轻轻捏了下，坏心眼问道，“怎么了？”

脊背都跟着发软。

卫述青的力气不重，甚至是很轻，但因为那块地方是无人之地，平日也不会有人去触碰，是以变得无比敏感。

因为他这个举动，明亦蝶不自觉瑟缩，她软趴趴地抗议。

“不要捏我啊。”

“好，我不捏。”

卫述青收回手，继续环抱明亦蝶，“满满，刚才要问什么?”

明亦蝶已经无法运行系统。

她以为自己在接触卫述青的过程中心理防线已经建设得越来越高，但今天这道保险丝已经彻底因为过载而烧断。

她问着自己，现在是真的吗？自己真的不是在做梦吗？但在卫述青怀里，被他抱着，明亦蝶清楚地知道，现在不是在做梦。

她想问为什么卫述青要和自己谈恋爱。为什么是她呢?她有满腹的疑问想说出口，她看向卫述青。

卫述青微微低头，盯着她看，他抱着自己，眼里只有她一个人。

“你不要叫我满满，好不适应。”

明亦蝶小声地说着。

“为什么？那我喊你什么？”

卫述青看向明亦蝶，无师自通地哄她，“喊宝宝好不好？我的专属称呼。”

他这声“宝宝”喊得特别自然，明亦蝶心脏骤停，她就觉得自己刚才提了一个很蠢的问题，最后为了自己的心脏，她放弃争辩称呼，“你……你还是喊我满满吧。”

卫述青哼笑一声，“可是宝宝也很好啊。”

他在明亦蝶耳边低声喊着宝宝，是亲昵又爱怜地姿态，明亦蝶感受到他下巴搭在她肩膀上，他的头发扎到她的脸，带来酥麻的痒意。

“我……好吧，你不能在外面这样喊我。”

明亦蝶最后还是不争气闷声道。

“好。”

卫述青应了声。

见他两抱着，小peyy喵喵叫了两声，凑到明亦蝶的裙边开始磨蹭。

“小peyy。”

明亦蝶看向小猫，以为它是想自己去和它玩，她看着卫述青，现在她人被卫述青抱着，他的手臂和的铁箍似的，想要离开也得和他打申请，“卫述青，我想下去和它玩。”

“好。”

卫述青说着，却没松开明亦蝶。

他单手将小peyy提起来放在明亦蝶胸前，小peyy没挣扎，全程像是在坐直升机似的，最后趴在明亦蝶腿上，卫述青微微颔首，看看她，温声道，“和它玩吧。”

明亦蝶和小peyy大眼瞪小眼，她试探性地问着卫述青，“你不觉得，这样抱着会很累吗？”

“不会。”

卫述青看她，“你很轻。”

明亦蝶被他这句话堵着，她讷讷哦了声低头，其实脑袋已经像烧开热水壶一样突突响。

为了不让自己暴露，明亦蝶假装若无其事地摸着小peyy的背。

卫述青一直抱着她，也不觉得腻，他安静地注视着明亦蝶和小peyy互动玩耍。

直到有条消息到来，明亦蝶看着屏幕上林耿问她什么时候回家，看向时间才发现已经快到六点。

她回复，“马上回来了。”

发完消息，明亦蝶说自己要回家了，她发消息卫述青全程都映入眼底，他说着好，“我刚才让方叔过来了。”

因为她要离开，卫述青才肯放下明亦蝶。

直到拿着书包和礼盒坐在车上，身侧多了一个人。

明亦蝶看向卫述青，微微张嘴，她以为卫述青会在她上车就回家，“你怎么也上来了？”

“我们不是在谈恋爱吗？”

卫述青的黑眸盯着明亦蝶。

明亦蝶有些懵，过了半分钟才迟疑的“啊”了声，周知后觉的甜蜜涌上心头。

对哦。

她现在在和卫述青谈恋爱。

卫述青牵起她的手，“我送你回家。”

他笑了笑，“我看着你进小区再走。”

窗外是绵延鎏金的黄昏，光打在他的脸上带着带着暖色调，像是一副浓墨重彩的油画。

"好……"

明亦蝶被他牵着手，嘴比脑子快，已经昏头转向地答应了。

到了小区大门，明亦蝶背好书包拿着礼盒下车。

她站在车前，挥手和卫述青说着再见。

后车窗落下，可以看见卫述青的脸。

明亦往前走，却感受到一阵视线在身后，她转身，卫述青并未喊司机驱车离开。

他坐在车上看着她，注视她的离开。

卫述青的眼里很平静，面上没有丝毫不耐，就这么沉静地目送她。

身后是灿烂光辉的霞光，铺天盖地的金光洒满大地，天的边缘泛起微微的深蓝，像是波澜起伏的大海。

有风吹在明亦蝶的脸颊上，掀起她的刘海。

明亦蝶的眼睛清亮，比那反射的阳光还要耀眼，她对着卫述青挥手，单手给他发消息。

“回去吧。”

她看向卫述青，不愿意让他多等待，"我很快就可以进去的。”

车却没离开。

卫述青微微低头，给她发消息。

w：等你消失在转角，看不到背影我再走。

明亦蝶看到这条消息，小跑起来，风吹起她的裙摆，像是一朵盛开的玉兰花。

卫述青凝望着她的背影，察觉她的用意，不由轻笑。

直到彻底看不到明亦蝶的身影，他才让司机开车离开。

明亦蝶到了小区，走到路上，低头给卫述青发消息。

小行星：走了吗？

w：走了。

w：报备。

w:图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