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医视线落在坐着的明亦蝶身上,“校牌带了吗?”
明亦蝶点点头,从口袋摸出校牌递给校医登记。
校医填完表格,半蹲看向她的膝盖,吸一口气,“嘿,你摔得还挺重的啊。”
明亦蝶不知道怎么回答,低头默不作声。
“明同学,跑步不要太猛啊。”
他语重心长地说着,“运动会的确重要,但也得注意身体第一,比赛第二啊。”
“我刚才在窗口那里看,其他人也没这么拼命。”
校医找出镊子,拿酒精消毒,随后就把明亦蝶膝盖上的砂砾和小石子快速挑出扔进垃圾桶。
见校医误会,明亦蝶很尴尬,她解释,“我不是跑步受伤的……”
“那你这挺少见的,走路摔的?”
校医拿酒精,作势要喷,担心明亦蝶会叫出声先打预防针,“同学,可能有点疼,要把膝盖上的脏东西冲掉。你别叫太大声啊。”
她的伤口不小,明亦蝶有些害怕,“老师,什么程度的疼?”
“比双氧水好点,其实也没很疼。”
明亦蝶刚要点头,身后的卫述青突然出声,“老师,可以拿碘伏吧。”
校医挑眉,点头,“可以,但碘伏不能直接冲,要开一瓶生理盐水擦,酒精比较省钱。”
“开一瓶生理盐水吧。”
卫述青看向校医,“她怕疼的话。”
明亦蝶没想到卫述青会这么说,仰头看他,“会不会太浪费了?”
卫述青语气淡淡,“但你不是怕疼吗?等会我来付钱。”
“不是那个意思啊……”
明亦蝶是觉得再开一瓶生理盐水应该很少有人这么做,所以校医才不会提出这样的组合。
她只是觉得就膝盖受伤还这么大动干戈,有些不好意思。
卫述青看她,“既然已经在受伤的时候疼过一次,那治疗的时候就不要再疼了。”
校医闻言笑起来,视线落在明亦蝶身上和卫述青身上,转身去打开药柜,开了一瓶生理盐水。
他拿垃圾桶,让明亦蝶抬腿,随后将生理盐水倒在明亦蝶腿上,不时还拿着棉签将脏东西带走。
等明亦蝶放下腿,还残留的生理盐水顺着小腿跟往下掉,十分不舒服,明亦蝶还在口袋翻纸,手侧就多了一包纸巾。
卫述青递给她,见她接过擦拭,才看向校医。
校医见状,咳嗽,啧了一声,“谈恋爱我告老师了啊,你们两个太明目张胆了吧。”
明亦蝶差点被口水呛死,咳咳几声才缓过来。
校医的语出惊人让她闻言紧张看他,因为刚才才把校牌给他登记,校医说不定有王东河的联系方式,就怕转头医生去告状,连声否认,摇头摆手,“我们没谈,老师,你不要乱说。”
为了辩白卫述青的清白,她指着他,“老师,你再仔细看看,我两哪里像是谈恋爱的样子!”
卫述青单手拿着手机在发消息,似乎没听到他们刚才说的话似的,他抬头看校医,“碘伏还没涂。”
“哦哦,同学为我开玩笑的,你看你,又激动。”
校医拿出碘伏,蘸面前给明亦蝶的膝盖打圈,快速几轮后,他将棉签扔进垃圾桶。
他起身去电脑前坐着,在键盘上打字,“现在天气热,我就不给你上绷带了,以免不通风闷得更严重。这里,给你开一瓶碘伏加棉签,再加一支消炎药。记得按时涂,伤口发痒了不要去扣。”
打印机出了单子,校医指指桌前的二维码,“一共67,扫码就好。”
明亦蝶踉跄起身,碘伏已经干在膝盖上,在上药的时候不痛,动起来会有痛感。她微微抽气,拿出手机打算付钱。
“滴——”
身侧的人动作却比她快,将桌子上的袋子提在手上,卫述青站她身旁,“我扶着你走。”
校医在听到付钱声到账后就起身,“你们慢走啊,我继续去看比赛了。”
怪不得刚才找不到他人,原来是在抽空摸鱼。
明亦蝶犹豫,是否要抓着卫述青的胳膊走,下一秒,手就被人抬起,随后人靠向他的位置,近乎是将她圈在怀里的动作。
“走吧。”
卫述青的声音响在头顶。
明亦蝶讷讷嗯了声。
见到卫述青坦然自然的神色,明亦蝶也觉得自己不能太忸怩,以免被发现自己喜欢他。
暴露这个秘密。她无法想象卫述青会怎么看她。是失望还是觉得她无聊?
不管是哪一种,一想到卫述青蹙眉凝眸不虞看向她,她都无法接受。
出了门,卫述青蹲下显然还想再背她。
明亦蝶却一本正经拒绝,“我现在好多了。而且我以后难道次次要你背吗?现在你扶着我,我慢慢适应找到感觉,这样说不定好得快点。 ”
卫述青起身,他伸出手,明亦蝶将手搭在他的手臂上。
她走得很慢,卫述青跟着她速度。
一时之间,谁都没说话。
明亦蝶走着走着,背后起了汗。她控制自己的力气不让自己靠着卫述青。
她额前也沁出汗,打湿了刘海,黏在脸颊两侧。
“可以靠着我,不用自己一个人撑着。”
明亦蝶抬头,撞进卫述青沉静似海的眼眸中。
她抿唇,没想到自己的小动作被发现。
明亦蝶没在继续强撑,自然地撑着他的手臂,将自己的身体靠向卫述青。
在走路的途中,她觉得太过安静,尝试开启话题,“你进了400的复赛了吗?是不是明天比赛?我看见你都领先他们近乎一个身位了。”
明亦蝶想夸卫述青,又担心他跑完其他祝贺他的人都把话说完,她拾人牙慧,最后视线落在卫述青的手上,别出心裁换个切入点,“你的这个戒指真好看。”
“好看在哪里?”
卫述青反问。
“很简约,很特别,和其他人不一样。”
明亦蝶绞尽脑汁地想词汇。
她其实只是单纯觉得卫述青好看,这么一双手,戴什么,哪怕是个草戒指也会显得他有品位。
“我还以为”,卫述青顿顿,意味深长地看她。
他嘴角划过一丝笑,但这次笑却不达眼底,带着极强的压迫感,眼底浓烈的情绪翻涌波涛。
明亦蝶被盯得头皮发麻,只觉得卫述青慢悠悠扫过她脸的动作像是一条蓄势待发的毒蛇,下一秒,他的毒牙就会咬在她的脖颈上。
她低下头,躲避不敢再看,只能低声问道,“怎么了?”
“你会问我,为什么选400m?”
卫述青漫不经心地将剩下的话说完,明亦蝶却觉得脖颈一紧。
“是因为我平时在你面前表现得太好,然后你可以耍我吗?”
“明亦蝶,我在你眼里是个很好说话的人吗? ”
卫述青的另外一只手不重不轻地捏着她脖颈上的肉,他的指节曲起,温度高刮蹭着敏感的肌肤,激起明亦蝶细密的战栗。
明亦蝶瑟缩想躲,却被卫述青那只稳住她的手禁锢,像是钢筋铁骨,蓬勃的力量怎么都无法挣脱。
她无处可躲,甚至只能被卫述青一手拿捏。
他轻飘飘的话语落下,却压得明亦蝶几乎无法喘气,“明同学,既然不去摄影组为什么不和我说?嗯?”
明亦蝶没想到卫述青会问这个问题。
她沉默。
因为其他人都是冲着你去的我不爽我生气我吃醋了吗?
明亦蝶的沉默让卫述青的手下移,他划到她的肩膀轻点,随后力道加深,深陷一个小坑,语气也加重了些,“为什么呢?不是已经说好了吗?”
明亦蝶再怎么迟钝再怎么装死此时也避无可避,她开口,“因为人太多了,我怕和你分不到一个组。”
“因为这个?”
“她们都是冲你来,路行飞肯定会把你单拎出来的,那我就要和她们一起抽签,我不想这样…… ”
我不要和你在一起的必选项变成悬而未决的未知项,我也不想被迫切换到和别人竞争的地步……
“我不想看见你和其他人一起。”
“所以就选择退出不看?”
卫述青脩地轻笑,“那天突然问我朋友会不会影响我的决定其实就已经想着离开了吧。”
“不是,我是想…… ”
卫述青的意思似乎在说她早就想离开,故意早有准备,甚至还要费尽心思得到一个光明正大的理由。
她没有。
但被卫述青盯着,她没有可以埋头躲避的位置。她找不到她的壳,也不能粉饰太平。
她没有吗?
应该是有的,明亦蝶终于在这咄咄逼人的眼神里节节败退,甚至是落荒而逃。
明亦蝶绝望又沮丧地发现,她编不出什么合理的借口应付卫述青,她不想用骗这个词,这个词太严重了。一旦出现,被戳穿后很容易走到无法预料乃至万劫不复的后果。
"对不起。"
明亦蝶只能苍白的道歉。
“不用道歉。”
卫述青收回那象征审判的达利克斯之剑,他看向可怜的、崩溃的、低着头的、躲闪的、抗拒他的puppy。
小狗可以坏,但不能躲着他。
“没关系的。”
他抬起明亦蝶的手,在明亦蝶震惊愕然的目光下,摘下手指上的戒指,“你不是夸它好看吗?”
“是的……”
他将戒指戴在明亦蝶的中指上,但似乎尺寸大了,往下坠,空悬的位置太大了,卫述青又换到她无名指、食指、最后是大拇指。
大拇指也有些大,直直地往下坠。
最后,卫述青取下,无奈地叹口气,“戴不上。”
“因为是你的戒指。”
明亦蝶人已经彻底宕机,她看向卫述青,不知道他想干什么。
卫述青被这句再次逗笑,他微微挑眉,嗯了一声,似乎很愉悦,他说,“现在送你了。”
他把戒指放在明亦蝶手心,合上。
“你自己决定怎么处置,拿来玩也好,送人也好,但只有一点,别扔了。”
明亦蝶无意识点点头。
她还没回神,下意识握紧手心,却被里面的硬物膈到,她怔怔看着这枚躺在手心还带有余温的戒指。
“所以你不怪我?”
“不怪你。”
“戒指……”
“给你了。”
明亦蝶抬头看向卫述青。
他也在看她。
明亦蝶愣愣地来了句,“你为什么要给我?”
“因为你很诚实,没有骗我。”
“我本来也没骗你。”
明亦蝶将戒指握紧。
她继续往前走,突然出声,“卫述青,我把药钱给你吧。”
卫述青哼笑,“不用。”
“你把手伸出来。”
卫述青看她,知道她无法拿出现金,坦然伸出手。
明亦蝶将戒指拿在手上 ,小心翼翼戴在他的无名指上,动作认真,就是指尖有些微微发颤,顺着他刚才取下戒指还有浅浅戒痕的位置落下。
“这个应该够医药费了吧?”在戴好后,明亦蝶不确定地问,"这个戒指我感觉挺贵的。"
"够了。"
卫述青只觉得尺寸刚好的戒指手指却在发紧,他垂眸看她,“明亦蝶。”
明亦蝶看他,“怎么了?”
卫述青认真凝眸,肃着一张脸,对上明亦蝶清浅的杏眼,他蓦地笑出声,随后说着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