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就燥热的天气,拔步床中空间又狭小,两个大活人吸气吐气频繁,即使肌肤都暴露在空气中,也热出了一身汗。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的时刻,她听见萧翀如是问。坚硬灼热的膝盖擦过肌肤,她紧紧掐住了撑在身侧那只手臂,不客气地抓挠,“……你什么时候话这么多了?”
“我难道不是怕你不愿,才要问你,免得在你看来,是我强迫与你。”
如此情形,早已如拉弓搭箭,箭尾相抵,箭弦撑得紧绷,在如夏雨后闷热空气中潮锈起来。
薛清菱掐他更狠,装什么装?早早怎么不问?脱衣服之前怎么不问?
她咬牙切齿回复:“不要。”
萧翀以手调整箭矢,有所感知,“胡说。”
薛清菱:“……”
一只大手扣住了她的手,萧翀在她脖颈两侧来回浅吻,她眉头蹙起,微微推搡起了他,萧翀摸向她的脸,汗水正不断冒出,他问:“有这么热?”
“废话。”
以往夜里较冷,他们便还挂着秋冬的厚床帐,密不透风,更何况她又被这么烫的物什压着,哪里能不热。
萧翀突然起身,一把掀开了床帐,靠近床侧的位置留有一盏用于起夜的小灯,虽是很微弱的灯光,与方才的一片漆黑相比也亮的多,光线蓦然照进来,一下就将两人照得清楚,薛清菱无语极,拉过被子做了遮掩。
她默许了他拉开床帘的做法,却提醒道:“把灯熄了。”
萧翀重新靠近了她,“不要。”
他推走了被子,又凑上她的下颌轻吻,二人几乎近到一个无法测量的距离,“我只是想瞧瞧,你是真的不愿意,还是假的不愿意。”
“……”
指尖交缠,萧翀低眸定定盯着她的双眼,看着她失焦的目光在自己视线中轻摇慢晃。
薛清菱闭上了眼,颈侧的吻开始转移位置,只是不似往常向下,而是不断靠近她的脸,从下巴到脸颊,她想撇开脸去,嘴角擦到他的唇。
而那人则顺水推舟,猝不及防地吻在她的唇上,薛清菱浑身紧绷又瘫软,眉头皱得更深。
她已经快不记得上一次与他接吻是什么时候,约摸已经是两年多之前,还在公主府之时。
自成婚以来,他们甚少亲吻,那时候萧翀不喜欢她,也从不主动,薛清菱经验不多,只会蜻蜓点水地亲一下他的唇,而他就仿若木头,从未有过回应。
直至开始欺骗于她,他在这方面一下无师自通,薛清菱第一次知道接吻是那样的感受,沉沦,眩晕,心跳如鼓,整个人都如灵魂出窍,比最亲密的房中事更让她意乱情迷,以致迷失自我。
她那本已经被萧翀的冷淡一点点磨淡了的爱意在心中疯长,后来回想起来,觉得自己那阵子脑子不清楚,多半是被吻出来的。
于是此刻面对他同样来势汹汹的攻势,那种久违的感觉复返,她的大脑有一瞬间再次被抽空一般变得一片空白,并从中感受到余悸重现的痛苦,她抓紧了被褥,嘴上忽然用力。
萧翀正吻得入迷,舌尖的剧痛飞速蔓延,他闷哼一声,及时撤离,血腥味散开,往手心吐出一口血来。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薛清菱,上次咬了他的手,这次又咬了他的舌头,“你疯了吗?”
薛清菱目光冷沉,呼吸未平,看着他从疑惑不解变为充满探究,似想从她的眼中探究出她内心所想。
她强压下涌上心头的情绪,敛去眸中冷色,想了想,说:“你好冒昧,做就做,亲我干什么?”
萧翀:“……”
“所以你就要下死口?嗯?”萧翀撑在她身体上方,低下头凑近她,与她鼻尖相碰,话语质问,语气却是温和缠绵。
坚实胸膛上那双玉手推得更用力,萧翀不再言语,只拨开了她的手继续,自然也不敢再触及她的唇舌。
外头守夜的婢女进去送了三次水,也不知他是故意报复她还是太久没有的缘故,后半夜薛清菱几乎筋疲力尽。
刚背对着他要沉沉睡去,那人竟然又抱了过来,她忍不住开口:“没有了就不要硬来。”
“……”萧翀道,“我没有这个意思。睡吧。”
他只是想抱着她睡觉?
念及她刚才的话,他环紧了她的腰,“而且,谁告诉你没有了?”
薛清菱:“……”
最终她还是推开了他,挪了位置离他更远一些,不肯与他相拥而眠。
*****
午后蝉鸣聒噪,西配殿开着一扇迎风的小窗,明媚暖阳大片倾入,暖而不闷的天气。
薛清菱和阿玥坐在窗边的绣架前穿针引线。阿玥看了看绣绷色彩鲜亮、图案新颖的半成品,比京中卖的那些都要好看,多亏了公主心灵手巧,还会设计图案。
这些日子薛清菱翻看了不少各地的刺绣图样,及不同的针法与纹样,也从中学了不少门道。
她从前并不喜欢刺绣,总觉得针线活儿繁琐枯燥,可她若想做好一件事,总是能一整日雷打不动地坐在那里专心去做。
阿玥也会刺绣,阿玥以前在宫里绣坊待过一段时日,绣的得快而细致,正是二人都在此事上精通,才有了以后开绣坊的打算。
配殿中只有她们二人,阿玥还是压低了声音说道:“公主,待我们以后有了自己的绣坊,公主设计的绣图,一定能风靡扬州。”
薛清菱接受了她的马屁:“好,这些东西收在你房中,一定要藏好了,涉及商业机密,莫让人看见了。”
既然是她们的秘密,当然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万一将来萧翀顺着这些又找到了她,那还真是一件麻烦事。
阿玥问薛清菱:“公主,那我们何时离开?”
这还真是问住了薛清菱,她相信时间久了,萧翀会对她放下防备,这些天以来,他陪她出门的频率也越来越高了,只要慢慢寻得机会,他总是不可能盯她一辈子的。
如果她突然不见了,萧翀会怎么样?
萧翀说什么把她留在他身边是为了保护他,说什么她前朝罪人的身份,除了他再也没有人能保护她。
但其实根本没有人处处盯着她针对于她,她无权无势,无一兵一卒,平阳公主复国都不屑与她合作,她丢了死了,谁会在意呢?那时公主府大火,她不见了踪影,镇南王都不愿追查,也就是萧翀不肯放过她,是他一定要如从前她囚禁那般囚禁她罢了。
若是没有他,她早就在亡国的时候逃得远远的,说不定已经过上了幸福自由的日子,生意做大做强,薛清菱有这样的头脑和经验。
可是萧翀却把她抓了回去,除了萧翀,并无人在意她去了哪里,逃到哪里,他把她丢在静云观苦困了一年,若非太子突然将她带走,她是不是要做一辈子尼姑?
如此想着,一时失神,针扎进指腹,染透了洁白的绣布。
阿玥忙取来纱布,为她包扎,提醒她要小心。
薛清菱从萧翀身上学会了一件事,她越顺着他,萧翀对她的防备心就会越弱,像那时候他骗她,让她以为他是真心喜欢她,因此从未怀疑那些真心不过都是利用。
五月十三,是萧翀的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