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薛清菱在卯时的晨光中醒来。
这一觉睡得还算安稳,身后有人肉靠垫,身上又穿着保暖的丝绵夹层皮裘,还盖着厚实的大氅,原本坐着睡是不太舒服的,但一夜过去,她发现自己早已从他身上滑了下去,几乎是半躺在萧翀怀里。
她打了个哈欠,伸了伸懒腰,山洞外的阳光已经很足,下了半夜的雨,雨水淌进了山洞里,幸好洞中地势较高,才没把他们淹了。
看着大太阳大概已经是卯时末刻了,薛清菱没想到自己会睡这么久。前天夜里她骑马赶路到三福山,没怎么睡觉,今天才会睡得这么沉。但按理说萧翀一向起得很早,薛清菱以为天刚亮的时候他就会把她叫醒的。
她回头看了看萧翀,见他到现在还没醒,莫不是昨夜睡得比她还晚?
她晃了晃萧翀的胳膊,喊他醒来,却不见他有动静,薛清菱又拍了拍他的脸,忽然便发现他的脸很烫。
薛清菱后知后觉意识到不对来,唤他的名字:“萧翀?萧翀?”
萧翀醒来了,缓缓睁开眼,这一夜他醒来了好几次,也忘了自己什么时候开始发热的,此刻脑袋昏昏沉沉,也无力对她的呼唤做出反应。
“你生病了。”薛清菱说,“你感觉怎么样?”
萧翀摇了摇头,想强撑着起身,薛清菱又把他按了回去。
他把衣服都给了她穿,身上只剩中衣中裤,薛清菱想起来自己醒来的的时候几乎躺在地上,也没能为他御寒,这么睡了一夜,感染风寒也是意料之中……
念及此,薛清菱略有些心虚,没提起是自己晚上卷走了他的大氅让他着凉的缘故。
既是她的不对,薛清菱自然是温柔体贴了起来,“一会儿我去打点水给你喝,你休息休息再走。”
她伸手试探他的额头,想看看热到了何种程度。她的手太凉了,摸不出个大概来,遂用自己额头贴在他的额头上,确实烫得很。
“你先把衣服穿上。”
她动作很快地脱下了萧翀的衣服,换上了自己的,她的衣服很是潮湿,尤其没照到太阳的裙摆,用力拧还能拧出水来。
趁着他穿衣,薛清菱到附近找了干净的水,从树上采摘一片肥大的叶子来盛水,捧着那一片水回到他身边喂给他喝。
他咳嗽两声,显然状态并不好。
但他们不能一直待在这里,万一有人搜上来就不好了,待他稍作休息,薛清菱道:“我们先下山吧,出太阳了,往南走就可以下山。”
“嗯。”
薛清菱扶着他,萧翀也扶着洞壁尝试着站起来,不过走得还算稳当,二人继续朝着东边走去。
走了快一个时辰,终于走出这片山林。
这附近有个山庄,薛清菱想扶他找一户人家休息一下,届时再问附近有没有医馆,最好还能在这里借住几日,安全了再回去。薛清菱出门急,身上没带钱,便把他身上的玉佩摘了下来,到时候也能换点银子。
怎料,走了没多远,一支军队往这边过来了,脚步声整齐,萧翀率先听到了这声音,顿住脚步站在原地不动,不久薛清菱也听见了那些声音。
她立即慌了起来,他们怎么会找到这里的?就这么巧吗?这里离三福山也有好一段距离了,太子怎知他们回到这里来?还是说是自己人过来寻他们了?
薛清菱也不敢赌,低声道:“快躲起来!”
她带着萧翀往山庄牌坊南面那茂密的草从里躲,他现在生了病,身子虚弱,被发现了肯定跑不了太远,眼看脚步声愈近,只能就近躲避。
二人蹲在草丛里,薛清菱浑身紧绷,心也提了起来,但还伸着手臂将萧翀挡在身后,仿佛在护他一般。萧翀早已放松下来,因为他知道正在向他们走近的人是飞影派来的,他在路上做了两个记号,标了大致方向,他们迟早也会找过来。
他低眸瞧着紧绷的薛清菱,出发前她随手绾了发,现在已是松松垮垮,鬓发散乱,抓在他胳膊上的那只手正随着脚步声的逼近而抓得越来越紧。
约摸数十人往这边走了过来,薛清菱呼吸一紧,萧翀也认出了那是刘侯的虎贲卫,最前面带头的是王府的侍卫,但薛清菱应当是认不出来。
“他们……”萧翀刚开口,一只白皙玉手就紧紧捂住了他的嘴。
“嘘——”
“嗯。”萧翀拨开她的手,配合地安静下来。
士兵东张西望,寻找着什么人影,在他们离草丛走得最近之时,萧翀重重咳嗽了两声。
薛清菱:“你!”
“谁在那里!”
几个士兵迅速围了上来,带头的鲁侍卫用剑拨开草丛,惊讶道:“贤王殿下!”
鲁侍卫忙回头大喊一声:“大人!我们找到王爷了!”
几人迅速下跪,不久后,一个熟悉的人快步而来,薛清菱还记得他,那是赵修元赵大人,先前带她去过他的家宅。原来都是自己人,她这才放松下来。
然而,萧翀撑了这一路,早已身子虚脱,薛清菱还来不及将他扶起,他就彻底晕倒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