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送别童院长之后,孟聿洲回到了沈青平身边。
舒明明从前喜欢找沈青平聊天,但今天她分外地沉默。
沈青平对此也没有任何反应,他内心一片荒芜,像是暂时丧失了语言系统。
孟聿洲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两个人安静地坐在廊下的躺椅上,对着繁华似锦的花园发呆。
孟聿洲并不担心舒明明对沈青平说什么不该说的话做什么不该做的事,这份安心首先源于他对舒明明的了解,她对江叙白、对沈青平的这两份感情虽然有轻重之分,但在理智清醒的状态下她无法做出任何伤害沈青平的实质行动,反而此时若是沈青平遭遇了什么危险,舒明明会拼死护着沈青平。
并且这周围看似各司其职的佣人其实始终在观察这边的情况,舒明明只要做出任何实质性伤害沈青平的语言和行为,都会立刻被打断。
此时沈青平身边就像被孟聿洲放置了一张透明的网,将一切危险的东西隔离。
就像在他和沈青平的婚礼之前,除了他以外的任何人都无法单独接触沈青平。
对孟聿洲来说相信自己的判断,不等于放任可能出现的任何意外。
孟聿洲走到沈青平身边半蹲下然后在他耳边轻声问:“饿了吗?要不要吃点东西?”
最近几天,沈青平的食欲迅速下降,佣人每餐摆上的食物虽然看似被翻动过,但实际剩余分量几乎没有变化。
当孟聿洲问起时,沈青平只是机械地拿起筷子夹菜放进嘴里嚼一嚼,然后就不动了。
孟聿洲没有强硬地要求沈青平在正餐时要吃多少东西。
正餐吃得少,那就用零食、饮料、甜点、水果等替代。
为了沈青平的健康,平常这些东西通常是限量供应的,好在沈青平是有就吃,没有就不吃的类型。
但是这段时间,沈青平身边的佣人将平时不会拿来的东西摆在他视线范围,并时不时上前提醒沈青平吃一点。
好在孟聿洲的这一番心意总算有作用,沈青平虽然每次只吃了一点,但加起来食量至少还是有平常的一半,所以他的体重并没有出现大幅度下降。
也没有出现家庭医生所担忧的因为过度伤心导致的免疫力下降而引发的疾病。
“刚才吃了葡萄。”顿了顿,语气有些微弱地说道,“现在不饿·······”
在孟聿洲看过来后,旁边的负责传送食物和记录沈青平用餐情况的佣人对着他点了点头。
然后孟聿洲就在沈青平身边坐下,什么都没说,安静地陪着沈青平。
到了日暮之后,沈谢来了。
见到坐在廊下的孟聿洲、沈青平、舒明明三人,沈谢叹了一声气。
不知怎么的,沈谢想起那句:相顾无言,唯有泪千行。
佣人为沈谢搬来了靠椅,沈谢也就此加入了沉默的队伍中。
天完全黑透之后,今夜庭院只开了几盏灯,再加上是下雨天,看什么都是模模糊糊的。
沈谢招了招手,佣人过来,沈谢吩咐了几句,然后十多分钟后,两个佣人抬来一个四四方方的桌子,红木的,看起来还是个上了年纪的古董。
佣人摆上了酒、茶、饭菜、水果还有点心。
酒是冰镇过的米酒,茶是碧潭霜雪,菜有番茄牛腩,水果有西瓜和青提,点心是柠檬芝士蛋糕。
沈谢虽然吩咐了佣人去弄,但并没有指定什么。
可是他知道至少其中几样确实是某人喜欢的。
佣人摆好桌子之后就离开了,只剩下彼此沉默的几人。
蜡烛在晚风中轻轻摇曳。
沈谢觉得他们不能这样不说一句话继续下去了。
他想轻轻说点什么,他以为这很容易,但是话到了喉头却像是被阻塞了。
“嗯,你们想喝酒吗?”沈谢问。
沉默。
就在沈谢以为自己不会得到任何回应的时候,突然听见有人说:“要喝什么?”
说话的是沈青平,沈谢哑了一下,他看了看孟聿洲,孟聿洲看着沈青平没有管他。
“嗯~”沈谢想了下说:“就香槟,或者聿洲你收藏的那几款陈酿?”
“我去吧······”
沈青平起身要走的时候,一晚上都很沉默的舒明明站了起来说:“我去。”
“让佣人去吧。”最后还是孟聿洲做的决定。
佣人拿来了孟聿洲收藏的几瓶陈酿,开瓶时酒香四溢。
如果今天不是某人的头七,那也许沈谢也会非常开心。
毕竟孟聿洲挑剔,能进入孟聿洲的储藏室必定是天下数一数二的好酒。
沈谢端着酒杯看着从来不饮酒的沈青平先是小口地抿了一口,看起来还能接受,然后又像是喝水一样喝掉了半杯。
沈谢也将酒杯中的酒水一饮而尽。他久经酒精的考验,一杯酒与他而言不过是洒洒水的事,而沈青平的话,喝了半杯之后酒气就上头了,脸颊泛红,靠在孟聿洲身上看起来昏昏沉沉的。
孟聿洲一只手端着酒杯,另一只手护着沈青平。
如果不是今天这种凄风苦雨的日子,沈谢难免要调笑孟聿洲两句:别在单身狗面前秀恩爱。
沈谢想起了江叙白,想起那回他和孟聿洲的争执和打斗。
唉!
那时候生机勃勃的江叙白,此时想起,清晰明媚得如同印在了视网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