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都不想去想。

沉没在漆黑无边的梦境里，如海水般潮湿的感觉湿漉漉地蔓延上全身。

手掌心下冰凉一片，触碰到的东西柔柔软软，却又滑溜，怎样都无法抓握住。

林月棠想努力睁眼去看，但低头用力去看，却什么也见不到。

嗡鸣声在远处隐隐约约地保持平稳的频率，让她摸不着声源来处，又无法捂住耳朵当没听见。

她想努力深呼吸，可一当想要去摆脱这些让她心有余悸的地方，那些细声低语就会破开水面，浮现在她耳边。

以模糊又吵杂的音质，让话音环绕在她脑海，无法听清，也无法辨别是真是假。

“如果当时我知道了这一切，那么就可能没有现在这些……”

“小姐，那些都是如果。”

秦夜的话在这一片低语中显得格外清晰。

脑袋里，属于自己的声音停下了。

“现在回想那些并没有用，大小姐，你得去寻找你想去的方向。”

“她们并没有要求你查询真相，不需要有那么重的心理负担。”

“……”

回忆里的话被脑海拼的已经不像原句，林月棠沉默下来，在这场回望里像没有生息。

见她不说话，秦夜转回向一旁，不知看什么：“家族给我留了些线索，虽然也算是我自己找到的，不过资金倒是没剩多少，有一部分是动不了的，为了避免打草惊蛇，小姐。”

“你这阵子需要自己找个住处。”

星球里的圈层出入很严，从高到低容易，从低到高就难。

每一片区域都会主动采集个人的数据信息，如果没有相关的通行证，以及其他证明来这里的信息件，会被系统直接拦截在区域入口。

秦夜最开始会在这里留多久？林月棠自己也不清楚，在家族发生事情前，她从没有动力去了解这些，也认为这些不是她需要了解。

经历一系列艰难险阻的路程，不知道多少次因为每个区域所产生的信息差而拦截在门外，林月棠顺利的搬入了那没有光线的地方。

……如果留在高层，很容易变成靶子。想要有能力调查，必须先把自己的基本生活处理好，不然迟早被拖入地下城。

那就真的没有任何希望了。

画面里，秦夜从旁边转过头来，空茫一片的白色空间里，她的面庞像晕染过的画。

捕捉到秦夜那抹有话未讲却只此沉默的眼神，回忆里，自己似乎在那一刻下定了什么决心，又在想些局限在那个环境下的目标。

最后，沉沉的潮水褪去，睁开眼后的黑暗再次从梦里到梦外，笼罩住了她。

侧过头，窗外没有光，还处在深夜中。

那么冗长的一段梦，竟然没有让现实中的时间过得飞快吗？

林月棠想去看看陈鹭此时睡着了没，奈何直接回头去看，恐怕在被光线遮挡的黑暗里也会显得非常明显。

摸出放在旁边的手机，点开屏幕看了眼时间，又迅速将手机屏幕的亮度调低。

凌晨2：59。

要凌晨三点了。

陈鹭应该睡着了吧？

被那极沉又难以挣脱的梦攥紧住，涔透出薄薄的一身汗。

林月棠想要掀起被子坐起来，但不知是在那一刻感觉到身边人细微的动静，又或是和陈鹭生活了有一阵。

隔着模糊的光线，林月棠的目光朝旁边人的身上瞥去。

“……”

虽然隔着点儿距离，但是眯起眼看的话，应该还是能辨别床上边的人有没有睡着的。

房间内的寂静让细微的床单挪动声都显得格外明显。

林月棠小心把自己挪到床下，本能想要去外边找水喝，但陈鹭即便是躺在床上，也似乎有种神奇的魔力，能让她不由自主就想将目光往她那儿看。

没救了吧。

在做了那样的梦后，以前的她都会想要把自己关在一个没有人看见的地方。

而现在，不知不觉的，某个家伙似乎就这样占据了她空间的一部分。

似乎只是安静地待着，不说话，就能让她觉得跟独处一样。

即便会有些不自在，也会下意识觉得如果没有她的话……会不会让自己的世界变得寂寥空旷了呢？

林月棠轻轻地站在床旁边，缓缓地朝陈鹭所躺的地方靠近。

可在快要走到床铺边缘的那一刻，又忽然停止下了脚步。

在睡觉前，被创伤刺激地有些难以适应有外人在的地方。

现在心情恢复了不少，在朦胧到只能透过月光所看的光景下，被陈鹭吸引到的那种无言感，在此刻促使她无声地用眼睛看着。

那些家族的疑云，或是明里暗里想要针对她的人，以及之后与OBD必然发生的隔阂，还有一系列目前暂时未知的连锁反应……

这些如过往阴影那般缠绕着她四肢的思绪，被窗外光影隔离了一般。

无人打扰的房间里，林月棠又重新获得了新生——睡前缠绕着她的那些东西都被此时此刻的充盈给驱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