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月棠后退了几步,抵在身后不断漏风的墙面。
前面的婉馨伸出手,不留痕迹地去看林月棠所处在的下方,陈鹭的眼神黑黢黢,仅是一瞥,根本看不出内里的暗涌。
婉馨却微微笑了。
她把手搭在墙面,朝林月棠靠近,手抚摸过林月棠的侧脸。
“你在怕什么,我明明什么都没做。”
“你,在害怕一个将你从有鬼怪旧宅里救出来的人吗?”
林月棠哆嗦着,她无比的清楚,在这个充斥着女巫和怪物的世界里,她是一介渺小的人类,脆弱无比,不堪一击。
随便惹怒了权贵,惹怒了这些有常人难以抵御魔力的人,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她只是一个夹在其中,身处在瓢泼雨下,无法独善其身的人。
林月棠的眼睫湿漉漉的,她垂下眼,唇被寒风吹得发白。
下方,属于陈鹭的视线无声看了过来。
林月棠心头发紧,她颤抖片刻,摇了摇头:“大人,不是这样的,我只是……我只是害怕这样的高度。”
“它让我全身发寒,没办法好好的生活下去,不能为您提供服务。”
婉馨垂下眼,她注视这面庞惨白的女仆脸颊。
都不需要林月棠抬头去看,她都能感到此时女巫的脸上是意味深长。
面前的婉馨对着她开口:“是吗?我怎么觉得,你会趁机逃跑,溜到哪个不知名的老鼠聚集地。”
林月棠的脸色发白,她的大脑空白一片。
上边人看她的视线就像是能直接穿透她的内心,让她无法挣扎,也无法回避。
刚刚冒出脑海里的想法就是一团易碎的泡沫,被女巫戳了一下,直接碎裂。
“……”
林月棠摇摇头,她只是一个卑微的仆从,此时除了乞求以外,别无他法。
在这个残酷的世界里,她被这些权贵们反复PUA着,哪怕只是想给自己寻得一丝生存的道路,都会被当成一个莫大的罪责。
她深深呼吸,缓慢地爬到婉馨的脚边,去拽女巫的长裙。
抬起面庞时,她的眼里闪烁着泪光。
那晶莹剔透的泪珠顺着她的面颊而滑落,滴落到干净的地面上,折射出光,以及人深深低下头乞怜的倒影。
“并不是这样的……既然您需要做实验,那我就应该回报这份救命之情。”
脑海里太太的吩咐出现在她的心中。
林月棠凭着求生本能继续往下说:“我觉得,我可以深入那被怪物占据的地方,去为您打探怪物近期的近况。”
女巫的手贴在她的脸上,冰凉,没有丝毫的温度。
仆从强行让自己不打寒颤,她怕在女巫面前漏了怯,就彻底被拿捏住。
林月棠跪在女巫的脚边,做服从的动作。感觉到婉馨的手轻轻掠过她的发丝,擦得她的脖颈后有点儿细微的痒。
下方那如有实质的视线又跟随了上来。
是陈鹭。
林月棠垂着眼,她不用看都知道。
在演绎时,全程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地面离自己的脸颊极近,林月棠的视线微偏。明明此时应当要入戏,要勤恳地哀求女巫,跪服在女巫的脚边,换取自己的一线生机。
可此时,她却想借由面前的演员,来换取陈鹭那些微乎其微的反应。
又或是借着演戏的铺垫,来让自己在之后的酒会里,更能清楚地看到陈鹭那些只有近距离观察,才能发现的细微变化。
还在戏里,林月棠却已经开始想戏外的事情。
手臂被女巫轻柔的挽起,泪眼朦胧的眼眶透着胆怯,长长的眼尾泛红。
婉馨伸出手抹去林月棠眼尾的泪光,声音分外的轻柔。
“为什么要这么怕我呢?”
“是被我之前的人体实验吓到吗?”
她借着机位,微微转移了自己抬起林月棠面颊的角度,恰好阻挡住陈鹭平静看向这里的视线。
小动作倒是很多,林月棠目光撇到婉馨这细微的动作,却不打算阻止,反问更加往前推进一步。
“怎么会。”
仆从抬起脸,漂亮的眉目里闪出令人怜惜的光,她纤弱的手指搭在女巫的肩膀上,任由对方用令人寒颤的视线打量着她。
“您对我的好我尤记在心中,请带我去吧,大人。”
她迫切起来,想用手再去触碰女巫却又生生的忍住了。
面前的人不是太太,不会纵容她去用肌肤碰触,去感受到她内心的想法,再说,她只是一个需要靠别人生存的人。
两个想法在脑海里纠缠,或许在这个世界里,只有抛开自我意识,才能生存下去吗?
林月棠缓缓地朝前走了几步,试探地看向面前的女巫。
女巫微笑着,没有给出任何拒绝她的回馈。
就如菟丝花那般,林月棠伸手环抱住女巫,低垂着眼。
随后,她不经意地透过婉馨的后背,淡淡地向下方掠去。
台下,陈鹭面无表情,双手抱臂,在不断来往的工作人员中站着。
只有在她看向自己的时候,才看似不经意地对上她的双眼。
如有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