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奔驰在夜色下前行,澄黄的路灯在后视镜里不断后退。
陈淮洲问:“有想去的地方吗?”
男人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好听,带着点儿漫不经心的笑意,直到钻进周韫宜耳朵里的这一刻,她才像是终于有了实感——
她就要和陈淮洲一起跨年,一起等待2025年零点的到来。
“……我想想。”
只是很快她发现,尽管在澜城生活了这么多年,但对于跨年应该去哪儿,哪儿热闹哪儿好玩,她都不清楚。
最熟悉的唯有医院和家附近。
倒是知道几个谁都能脱口而出的标志性地方,但那多是游客拍照打卡的。
周韫宜不由懊恼,先前在家里陈淮洲洗碗的时候,她竟然都没有想到先上网查一查做一做攻略。
现在好像也来不及了。
陈淮洲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
前方红灯,他单手搭着方向盘,在暗色里偏过头:“喜欢热闹还是安静的地方?”
如果只有自己,周韫宜肯定想也不想地选安静。
小的时候她喜欢热闹,但人似乎总会变,随着年纪渐长,她变得更喜欢安静、享受独处,尤其是上了一天班后。
安静变得治愈。
但此时此刻,陈淮洲的眼睛看过来,周韫宜忽然觉得,无论是热闹还是安静都可以,热闹也会是全新的难忘体验。
无关时间,地点,年龄。
“热闹”两字已经到了嘴边,可鬼使神差的,她问:“那你呢?”
车外霓虹闪烁,车内光线昏昧,陈淮洲唇角一点笑意懒洋洋地荡开:“我听你的。”
不知第几秒,周韫宜先移开了视线。
“……绿灯了。”
下秒,她听到陈淮洲一声愉悦轻笑。
又叫她:“周医生。”
周韫宜不得不侧头回去,又一次的,撞进他黑眸里。
也不说什么。
就那么一眨不眨看着她。
“……怎么了吗?”
陈淮洲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了敲方向盘,看了眼高架地面皆一眼望不到头的红色灯流。
他失笑。
“换地铁,好不好?”
……
周韫宜被陈淮洲带着进了地铁站。
地铁里的人远比想象中的多的多,一眼望去密密麻麻,比澜城早高峰有“死亡路线”之称的2号线还要挤。
周韫宜觉得她不是主动往前走,分明是被推着往前。
尽管小心避让,但还是被碰到撞到了两次。
甚至还有顽皮的小男孩像泥鳅似的穿梭其中,你追我赶横冲直撞而来。
本能要躲,陈淮洲就在这时突然握住了她手腕。
四周人潮汹涌,有人不耐烦地在骂熊孩子,有人在喊别挤别挤。
喧嚣又吵闹。
陈淮洲一张一合说了什么,周韫宜却好像什么也听不见,只觉得被握住的地方,烫得灼人。
直到她被陈淮洲牵着上了车厢圈在角落里,周韫宜才慢了好几拍地反应过来,陈淮洲说的是:
“跟紧我。”
眼睫颤了下。
她抬头。
陈淮洲正垂眸。
漆黑的眼里,将全部的她倒映。
“……人好多。”
话刚出口,周韫宜只觉得耳朵腾地一下就热了。
下秒,她听见陈淮洲低笑了声,嗓音明目张胆的愉悦偏又戏谑。
又点点头。
“是挺多人的。”
陈淮洲一眼瞧见,眼前人的耳朵更红了,细细的绒毛粉粉嫩嫩,怎么样都叫人移不开眼。
他又笑起来。
“第一次出来跨年吗?”
屏着的呼吸在话题换了后稍稍松了下来,周韫宜努力让自己说得自然:“嗯,之前都是在医院值班。”
“辛苦吗?”
她下意识摇头。
“没有。”
学医是她从小的理想,是陪伴了很久很久的热爱,她不觉得累也不觉得辛苦。
哪怕是被很多人戏称连“牲口都不如”的规培时期,她也只觉得兴奋,是挑战,只想学的更多。
当然她不是神也只是普通人,也曾有过被病人和家属不理解、质疑,甚至被骂的时候,只不过她不怎么会放心上,也会自我调节。
用网上流行的一句话来说,或许就是:「热爱可抵万难。」
“你呢?”
她说话的时候,抬着眼在看他。
眼睛很亮。
像高中那年被问及理想时一模一样,亮闪闪的。
最耀眼的太阳也不过如此。
陈淮洲一错不错地凝视:“一样。”
他笑起来,“和你。”
一样第一次在外热闹跨年。
一样不觉辛苦也不觉累,因为救死扶伤,保家卫国是刻在骨子里的理想信念。
陈淮洲和周韫宜,是同类人。
四目相对。
一时间,周韫宜竟不知怎么喉咙有点儿发紧,连要说的话也忘了。
陈淮洲又说:“不过去年春节有几天假期,过来了这儿。”
他说这话时眼角眉梢的笑意漾到了眼底,深邃眼眸半垂,定定看着她。
周韫宜忽然有些说不出的紧张,心跳莫名就乱了节奏。
“……来这,是有事么?”
“想见一个人。”
-
要去的地方是臻熙广场。
听见报站时,周韫宜就有了印象,同事聊天时提过,是今年开始营业的大型广场,无论工作日还是周末,总是人织如云。
不到一年,已经有成为澜城新地标的趋势。
林嘉岁也曾约过她两次要来这里逛街吃饭,只不过她每次都是半路接到医院的紧急召回电话,只能抱歉爽约。
到现在她还清楚记得林嘉岁佯装生气,傲娇地要她下次补偿的样子。
今晚的臻熙广场远远比周韫宜想象的还要热闹好多好多。
连通地铁的负一楼各类美食应有尽有,年轻人捧着奶茶边逛边笑。一楼以上的热闹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无论什么店全都灯火通明满是人。
甚至已是晚上十点多,多数餐饮店外还排着长长的队伍。
商场外的广场更是热闹,活动多的眼睛都看不过来,有快闪,有现唱音乐live,cosplay等等。
还有各种各样的小商贩市集摊位吸引着人。
周韫宜看见不远处有人在卖气球。
花花绿绿的一堆,围了好多小孩儿,其中有个小孩儿仰着脑袋拽着爸爸妈妈的衣服,指着最大的一个撒娇要。
周韫宜不自觉弯了下唇。
目光刚要收回,忽地一顿。
陈淮洲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喜欢气球?”
周韫宜回神,下意识说:“没有。”
话这么说,但她还是忍不住又看了眼。
她不是喜欢气球。
只是……
她刚想说不如去另一边逛逛,下秒,陈淮洲却带着她径直往卖气球商贩那走。
慢半拍地反应过来他要做什么,周韫宜脸一下发热。
“陈淮洲!”
陈淮洲垂眼,笑:“嗯?”
周韫宜努力稳着心神,但就这样也好一会儿好才发出声音:“……我不是小孩儿了,不用。”
话还未说完,她分明看见陈淮洲眼底笑意变得更浓。
周围太吵,陈淮洲微微低头,晕黄的灯光笼在两人离得很近的身影上,画面像被定格。
“我可以送你气球吗?”
……
那个气球商贩前小孩子们听指挥地排起了长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