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哥,我们知道你们要走了,消息传得快,整个山里都知道了。这块赤金是我们昨天在最深的金坑挖出来的,是谣吽山年头最久的金,给你当路费,不管去哪个维度,都够花了。”
尖牙也爬过来,龟壳上驮着十几片磨得光滑的龟甲,每片龟甲都泛着淡淡的玉色:
“这是我们族里最好的龟甲,能治百年耳聋,你们带在身上,路上万一有个毛病,能用得上。我们现在不用抢马皮了,铺细绒草,今年孵出来八十多个小龟,比过去十年加起来都多,这都是你们的功劳。”
孙强看着那盆金砂,鼻子有点发酸,他原来跨维度跑了那么多地方,要么跟人打,要么被人追,从来没有人给过他路费,还想着他路上会不会生病。
他低头蹭了蹭老马头马仁的脖子,声音带出点熟悉的拐弯调:
“行,我们收下,你们放心,我们走了之后,规矩不变,大家好好过日子,别再打起来了。”
老马头仁笑得胡子都抖:
“不打了不打了,现在有麦子吃,有金淘,有鱼精肉治痢疽,还有细绒草孵小龟,打什么打?我们都商量好了,等你们走了,我们在金砂滩给你们立三块石头碑,刻上你们的名字,每年秋天收获了,都给你们献祭。”
接下来的三个月,三族人人都干活更起劲了,大家都知道这三位异维度的贵人要走,都想多攒点东西给他们带上,彭贵族捕了好多大鱼,腌成鱼干给他们带上,刘裕族采了好多能治伤的草药,晒成干草捆起来,马仁族酿了好多野果酒,装在牛皮袋里,堆了满满一山洞。
孙强三个跟着大家一起干活,孙强教彭贵族怎么开梯田,胡刚教孩子们唱歌,玉贵教三族怎么看天气,什么时候下雨什么时候晴天,省得淘金遇着山洪。
转眼就到了能量攒够的日子,玉贵选了山顶最平整的一块地方,摆好金砂,把攒好的精气引出来,淡金色的光慢慢凝成一个传送门的样子,门里面能看见南鹊维度的金桂树影,能闻见淡淡的桂花香气,那就是他们本来要去的地方。
三族所有人都挤在山顶,送他们三个,孩子们唱着胡刚教的山歌,声音脆生生的,飘得整个谣吽山都是。
孙强背上牛皮酒袋,胡刚驮着鱼干和草药,玉贵捧着那块赤金,刚要踏进传送门,老马头仁突然喊住他们:
“等一等!你们看!那是什么!”
大家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就看见传送门旁边,埋着那块石碑的地方,不知道什么时候长出一棵小树苗,树苗只有半人高,树干是浅棕色的,叶子是三色的——浅棕的像马仁鬃毛,深黑的像彭贵族皮肤,褐绿的像刘裕龟壳,树根从地里钻出来,缠着那块刻着“谣吽三色”的石碑,树顶开了一朵小小的花,花瓣里嵌着细碎的金砂,风一吹,金砂掉下来,落在地上,发出轻轻的声响。
玉贵走过去,蹲下来摸了摸那树干,树干温温的,带着满满的精气,他抬头对孙强和胡刚说:
“这是维度树,我们统一了谣吽,聚了精气,维度自己长出来的,维度树活了,这个维度就稳了,以后不会再有能量乱流,不会再有饥荒,能一直安稳下去。”
孙强笑了,拍了拍那棵小树:
“好啊,以后你就在这长着,看着谣吽的人好好过日子,我们就先走了,等以后有空,说不定还回来看看。”
胡刚弯下脖子,蹭了蹭树顶的小花,小花晃了晃,掉下来好几粒金砂,落在她的鬃毛上,闪着光。
三个人转过身,踏进了传送门,传送门慢慢收起来,淡金色的光一点点消失,山顶只剩下那棵小小的三色维度树,风一吹,叶子沙沙响,像唱着一首没唱完的歌。
山下的谣吽溪哗哗流着,金砂顺着水流下来,金坑边传来马蹄哒哒的声响,孩子们的笑声顺着风飘上山,绕着维度树转了三圈,又飘向远处的麦田。
后来不知道过了多少年,有南鹊维度的猎人跟着坐标找过来,进了谣吽山,看见漫山遍野的麦子,金砂滩上有人面马精淘金,山北有鱼精种地,溪边有龟精晒太阳,谁也不打谁,大家碰见猎人还热情招呼,给金给野果子吃。
猎人翻山的时候,看见山顶那棵已经长得几个人抱不住的大树,树干三色,叶子上嵌着金砂,树底下立着三块石碑,上面刻着三个名字:
孙强、胡刚、玉贵。
石碑前面总是有新鲜的野果和红米,年年都有,从来没断过。
猎人翻维度志的时候,原来记着“佩皮使子孙发达”的话,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改成了“谣吽有三贤,统一乱山川,金砂满南山,世代保平安”。
那猎人后来离开谣吽的时候,带走了一片落在地上的维度树叶子,叶子上的金砂闪着光,他说晚上睡觉的时候,能听见叶子里传出淡淡的歌声,调子清凌凌的,带着金砂和麦子的香气,像有人在唱一首好久以前的山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