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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第八十一章 冬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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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老四从山下背上来一筐新打好的冬至茶具,说这批茶具的器型又迭代了一版——壶柄从固定式改成了可拆卸式,用了一个极巧妙的卡扣结构,不需要任何工具就能拆下来清洗。这个设计是阿归提出来的,她说冬天壶柄缝里容易积茶垢,固定式壶柄洗不干净,拆下来洗就方便多了。戚寻把茶壶翻过来,壶底刻的不是往年的“大雪”或“小雪”,而是“冬至”两个字,旁边多了一行极小的字——“可拆卸壶柄,阿归设计。”她忽然意识到这是赵老四第一次在作品上刻别人的名字——不是他变了,是他觉得值得被刻下来的名字越来越多了。

疤脸女魔的信在晚饭时到了。她在信里说阿铁又学会了新技能——阿铁学会了把雪球叼回来,可能是跟黑狼学的。它现在每天蹲在砧子上,等她捏一个小雪球扔出去,然后冲出去叼回来放在她脚边。雪球每次叼回来都变小了一圈,因为路上的雪蹭掉了,但她每次都会夸它。信的末尾加了一行字:“我夸它的时候它尾巴摇得比黑狼还快,我觉得它可能把自己当成狗了。赵老四说它本来就是猫,当狗算跨物种。我说跨物种怎么了,它高兴就行。”

戚寻把信折好放进旧木箱,觉得阿铁大概是还债城最幸福的猫——不是因为它学会了叼雪球,是因为有人愿意给它捏雪球。疤脸女魔在深渊底下活了几百年,什么苦都吃过,现在她用那双打过仗、握过刀、修过无数铁器的手,每天给一只猫捏小雪球。这大概就是冬至最好的含义:所有的苦都熬过来了,剩下的日子都是甜的。

星澜的信封最薄,纸包最厚。他在信里说,无名碑前那棵银杏树今年冬至被厚雪压弯了好几根细枝,但没有断。他把压弯的枝条用草绳绑直,等开春雪化了应该能自己恢复。他说冬至这天他给墓碑林每块碑都扫了雪,扫到第一代战神那块无名碑时雪又落了一层,他又扫了一遍,反复好几次,最后干脆坐在碑前等雪停。他在纸包底部放了一片冬至当天的银杏叶,说冬至的银杏叶最坚韧——被雪压了那么多天,叶脉还完好,叶面半透明,对着光能看到里面极细的纤维束。他在叶背用墨写了一行小字:“冬至,夜最长。但最长也不过是一夜。”

戚寻把银杏叶从纸包里拈起来。叶脉纤细,整片叶子薄得几乎透明,被雪浸透之后有一种介于纸和布之间的质感,背面那行小字墨迹饱满,笔锋收束处微微发颤。她把银杏叶夹进慕星辞的《青岚日志》扉页,在心里对星澜说了句:你在碑前等雪停,和丹堂长老守着粥锅是一回事。守的东西不一样——他守粥,你守碑,但守这个动作是同一个:在最长的夜里,守着一点什么,等它过去。

夜深了,戚寻坐在新竹椅上,膝盖上趴着阿福,手里端着丹堂长老用冬至茶膏冲的一杯热茶。阿福在她膝盖上翻了个身,把肚皮朝天,她用手指轻轻挠了挠阿福肚子上那些柔软的橘色绒毛。冬至的夜确实很长,但最长也不过是一夜。粥在锅里咕嘟,茶膏在热水里化开,阿福的尾巴在她手腕上绕了半圈。她在心里对自己说:最长的夜不是用来熬的,是用来守的——守着一锅粥、一杯茶、一只猫,等天亮。天总会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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