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直都知道旬郎生的端正俊朗,长眉星目、鼻挺薄唇,即使不够白,但那读书人的气质,也足以让他鹤立鸡群。
而玎珰最喜欢的也就是他这双清明端正的眼睛,温润又藏着克制的正气。
于大龙这一听才恍然想起还有个侄哥儿在这里,哈哈一笑,就将手里的瓷碗递给玎珰:“姑父倒是忘记你这个小客人了,玎珰,莫要怪罪姑父哈。”
玎珰并不讨厌这个公爹,相反他还很感激这个公爹...
因为站在他与旬郎的立场上来说,公爹一直是维护他们的。
前世姜云闹着要让茉莉招夫入赘时,是公爹一直坚定要将茉莉嫁出去,公爹说他有儿子,不需要别的外人来给他养老!
玎珰是懦弱的但他身为一个人,自是有自己的私心,他知道茉莉如果招婿,那将来一定会瓜分他儿女的财产....所以当公爹把茉莉嫁出去那一刻时,他是轻松的。
公爹是个固执的农家汉子,他虽说重男轻女,但他也没有亏待茉莉,不仅给了十两白银的嫁妆、还将家里后来买来的水牛下得崽子陪嫁出去了。
这样的嫁妆,在整个小鱼村都是顶顶好的。
玎珰盯着姜云要杀人的眼神,接过了瓷碗,他露出软弱又甜美的笑容:“谢谢姑父、谢谢表哥,也谢谢姑爹。”
姜云忍下自己的愤怒,警告地瞪了一眼玎珰。
于大龙神经大条,他又给于旬盛了一大碗米饭,接着给自己盛了一大碗,轮到姜云盛完饭,刚好饭盆见底。
“阿云,阿旬考上秀才了,我们家里的十亩田地不用交税,加上挂靠的那十亩田地我们又可以分摊到不少的粮食,现在家里不缺粮吃,你不用这么省的。”于大龙瞅了一眼饭盆,下意识说道,“明日早上多煮些米饭,孩子多又正是吃饭的时候,别让他们饿着。”
姜云不悦地瞪了一眼于大龙:“吃饭吃饭你就知道吃饭!你光想着能够吃饱饭,你怎么不算算于旬读书需要买多少笔墨纸砚?这些都不是银钱吗?
说得好似于旬给家里做了多少贡献,要不是我们一把屎一把尿把他拉扯大,他能够活到现在吗?”
姜云的话就像一把利刃插进于旬的胸膛里,质问的语气让他极为难堪,手里的筷子捏紧青筋暴起,他不知道为什么阿爹从小就反对他读书?
自打读书起,阿爹就时时刻刻提起银钱的事情,可是分明自打他读书起,就没有花过家中什么银钱的...
七岁时他误闯村里老童生余梦先生的私塾,被那朗朗读书声吸引,不由自主跟着哼读,结果仅仅是跟着读了两遍就将【三字经】全部记住。
余梦先生见自己记忆超群,是个读书的好苗子,于是善心大发不收学费,让自己跟在私塾里旁听。
也就是在这时结识了章均。
彼时章家还未从村里搬去镇上,章均读书没个定性,余梦先生就将自己安排给章均做同桌。
一来二去,他与章均就成为了好朋友。
章均读书虽然没有什么定性,但极为大方,他见自己没有笔墨纸砚,就主动从家中带了一份新的文房四宝给自己用...
阿爹听说自己去私塾旁听了,还曾气势汹汹冲来私塾拎着自己回去,不准自己读书,放言他们于家穷供养不起一个读书人。
自己哭闹不止不肯跟着他回去,他就当众打自己,硬生生拖拉着自己回去。
事后自己被关进柴房,阿爹不给自己饭食。
直到阿父做工回来才放自己出来,阿父夸自己读书是好事,如果自己愿意读书,他就是砸锅卖铁也要供读自己。
但是阿爹不乐意,说家里穷的快要揭不开锅,老二又正是嗷嗷待哺之际...若是阿父要供自己读书,他就带着老二改嫁!!
他清晰记得他们吵得不可开交,也吓得年幼的自己说不读书了。
但这时章均带着章伯父上门了,章伯父表示自己儿子缺一个长工书童,若是自己愿意跟着章均一起读书,他可以包揽自己的书本费、笔墨纸砚这样的杂费。
也正是章伯父的鼎力相助,自己才能够顺利入学读书。
幼时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稍大些他明白说什么长工书童...分明就是章均磨着章伯父同意的。
他很感激章均的恩情、也很感谢章伯父的资助,故而才会竭尽辅助章均的学业。
再次听到阿爹这样尖锐的质问,于旬垂下眼眸他看着手里的筷子...他意识到了以前从来不敢正视的问题——阿爹,可能并不喜欢自己。
“姜云,我于大龙虽然是个大字不识的农家汉,但我也明白孩子生了那就是我们父姆的责任,若是你非要嚷嚷什么父姆恩情,那我也不妨做一回狠心之人!”于大龙听到姜云的话,气得大手一拍,“姜云,你滚吧,从今日起你就不再是我于大龙的夫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