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匡胤跟着跳上来,催马在观中行道上跑了起来,看她并不畏惧,便提了速度。
北风呼呼地在两边刮过,蒲照今觉得他心里似乎很是苦闷,但他什么也没说,只在路过歪脖榆树时,停了下来,夸了几句,然后问:“畅快吗,有没有觉得好一点?”
说着自怀里掏出一个布包递过来。
蒲照今已经被风冻得麻木了,脸上什么表情也做不出,她瑟缩着脖子点头,打开,看到里面是一柄梳子和一个素净的桃花木簪。
她便道:“谢谢你,是今天催粮不大顺利吗?”
赵匡胤简短道:“幕府批了一半的条子,明日还得再去一趟。”
任由马沿着排水沟走了一段,来到一堵墙边,那里已经蹲了七八个小道童,和春来一般大的年纪,看起来都是观里的孩子。
春来忿忿道:“我刚看到你们骑马过去了,不公平,赵大哥你平时都不让我们骑呢!”
赵匡胤将马拴在一旁的矮树上,并不辩解,反而底气十足地嘿笑道:“哪里是我不让骑,分明是你们这么多人,竟没一个会骑马的。全指着我遛,遛完这个吵着要遛那个,一下午岂不是没完了。”
所有孩子都指过来:“那京娘怎么可以?”
蒲照今也忍不嘿笑起来:“因为京娘会骑马哦!”
赵匡胤附和:“是啊,京娘会骑!”
墙角处开了一个狗洞,边上散落着碎砖,小孩子都从这个出口爬着钻了过去。
真是新鲜!
蒲照今也跟着排队,看到狗洞边角磨损得厉害,从这进出的人大概不少。
蒲照今爬出来,拍拍膝盖上的土,方才发现赵匡胤没有钻,他支着腿坐在高墙上,哈哈大笑地看着下面所有人爬。
蒲照今惊叹地拍手,赵匡胤反而有些不好意思地跳下来:“没生气吧?”
蒲照今诚恳地摇头:“当然没有,我本来也爬不上这么高的墙,而且钻狗洞也十分有趣。”
小道童们一出洞就开始疯跑,蒲照今还有些茫然,赵匡胤已经拽住她的小臂:“快跑,不然巡夜的要来抓人了。”
好在一街对面的坊墙上开了个小门,蒲照今大喘气着站过去时,已经另有一群人堵在门口,鬼鬼祟祟地敲门:“宵夜。”
木门应声打开一道缝,一个小厮探出脑袋招了招手,众人一窝蜂般麻溜钻了进去。
酒肆里居然人不少,室内灯火通明。
酒保过来带路:“赵公子来了,老地方给您留着呢。”
说着便将众人带到了大堂最中间,一张宽阔的长桌上。小孩们争先恐后地挤在三条长凳上,蒲照今便和赵匡胤坐在一处。
酒保问:“还是老样子,一人一碗馎饦,一角汾清,再来点小孩菜,还有半斤炙猪颈下酒吗?”
“不要猪肉,”赵匡胤摆手,转头问,“你想吃什么?”
蒲照今对现下的吃食没什么把握,只好道:“我不挑,都好。”
“真的?”赵匡胤狐疑,“那就再来盆豆豉烂蒸羊肉?”
这下蒲照今觉得有些为难,不过看一桌小的都很期待的样子,于是她说:“好啊。”
赵匡胤便道:“那就再来一只盐炙兔吧。”
酒保陆陆续续上菜,在座的每人得了一碗薄片汤面,纷纷吸溜起来,赵匡胤则在忙着给每人碗里添一勺羊肉。
轮到蒲照今时,她委婉道:“只要一点汤就好。”
赵匡胤觉得好笑:“刚刚还说你不挑,这次又是因为什么?”
“羊肉有一点腥膻,”蒲照今无言以对,“其实我并不挑食,我只是不爱吃。”
春来从碗里抬起头:“有什么区别吗?”
区别可大了,一个是主观选择,一个是客观因素。
蒲照今换了一种方式解释:“如果是我喜欢的菜呢,我一点也不会挑,统统都会吃干净。但如果是我不爱吃的菜呢,那是因为我咽不下去,怎么能算作挑呢?”
春来佩服道:“挑而自知,真是有道理啊!”
赵匡胤摇头:“挑而不自知,真是歪道理啊!”
羊肉汤上飘着葱花碎,并不腥膻,蒲照今不由好奇:“道士可以食荤腥吗?”
赵匡胤道:“羊肉可以,只是不能吃葱韭这样的辛物,不过我不是道士,不用忌口。”
春来接口:“我们又不是沙弥,而且赵大哥说我们是小孩,本来就不用忌口。”
这是何道理?
眼看大家都吃得大快朵颐,蒲照今将碗里的葱花默默挑起,一口塞进嘴里,假装没看到。
赵匡胤似是看出了她的疑惑,挑了挑下巴,示意她看过来,他对一桌小的道:“每人只这一勺羊肉,便不许再吃了,上次来不是都吃过了吗?”
众小孩坚决反对:“还想吃,上次吃的早忘记了!”
赵匡胤笑眯眯道:“你看,小孩吃了也记不住,不算破戒。”
蒲照今摇头:“真是歪道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