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腌菜,夹起一根细看,色泽发黄发褐,干巴巴的,又咸又苦,根本吃不出是什么蔬菜品种。
蒲照今看向对面,怪不得那青年吃饭如风卷残云,吃得快就没时间思考这饭到底有多难咽了吧。
吃了这顿,下顿饭还不知道在哪,蒲照今一点也不敢挑剔,也飞速扒拉起来。筷子戳了几下,发现碗底硬邦邦的还藏着什么,她拨开粟米,里面埋了两片灰扑扑的腊肉,泛着蜡化的黄脂,质如干柴。
蒲照今饱了。
她用筷子拨着粟米,将那两片肉又盖上,认命地往嘴里塞着咸菜,艰难地吞咽着。一抬头,看到赵匡胤看了过来。
他已然三两口吃完了自己的饭,意犹未尽地放下空碗,调笑道:“这么珍贵,还要留到最后再吃吗?”
蒲照今窘迫道:“不是,太肥腻了,我咽不下去。”
“哦。”赵匡胤语气很丰富道。
他神情有点意外,但并没有离开的意思,从怀里掏出一本账本,放到身旁齐腰高的架子上翻开,拿着一堆小木棍开始摆来摆去。
蒲照今觉得他好像有话要说,有两口热饭垫肚子,脑子开始慢慢回炉,她主动搭话:“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赵匡胤抬头揶揄道:“和武厨子说话时余光瞄到有谁在探头探脑的,以为是来偷灯油的小老鼠,没想到是个饿急了的小娘子。”
蒲照今只好道:“我晌午没有在躲着你。”
“哦?你过来时遇到春来啦,”赵匡胤笑了笑,“他昨夜说巡夜时见到了你,我还将信将疑,以为他认错了人,他说你……”
他话音顿了顿,想起小道童昨夜慌慌张张奔过来时说的话:仓房里躲着傍晚不许你去送她的那个小娘子,正抽抽噎噎,哭哭啼啼着呢,怪教人心软的,你快去看看吧。
他本想说,那必然不会是你。
待瞄了一眼她发红的眼圈,有些疑心是自己眼花,改口道:“害,我想你下午还气昂昂的,英武得很,怎么没回家呢?”
蒲照今道:“还有件事要处理,准备多待几日。”
她低着头,又往嘴里塞了两口饭,说话语气自然,吃饭也很正常。
赵匡胤放心了:“那就好,我就知道那小童说话一向添油加醋的,实在没什么道理。”
蒲照今终于停了下来,愧然道:“我真的吃不下了。”
她吃掉了大半碗粟米饭,碗里还剩下腊肉和些许咸菜。
她隐约觉得这个时代的食物恐怕来之不易,努力弥补道:“仓房里有只大狗生了小狗,丢掉太可惜了,我一会拿去喂给它吧。”
赵匡胤伸出到一半去接碗的手,默默缩了回去,他附和道:“好主意。”
这人看着还算好说话,行为举止并不逾矩,至少是她自来这里到现在,印象最好的一个人,虽然他也是系统指定的那个人。
她想起他虽年轻,却在这里主事,似乎和观主还是亲戚,蒲照今别无他法,试探地问道:“赵大哥,我能不能麻烦你一件事?”
赵匡胤一口答应下来:“没问题。”
蒲照今眨眨眼道:“你都不知道我要问什么。”
赵匡胤爽朗地笑道:“就冲你这一声赵大哥,问什么都答应!我第一眼见到你就觉得投缘,”他说着说着,语气又促狭起来,“昨日里你不是还喊我大人嘛,做大人的自然要照拂你这小辈,说吧,想让赵大哥帮你什么?”
蒲照今小心翼翼道:“我可不可以在观里找一份工作?”
她期待地望过去。
这座道观修得极漂亮雄伟,但就她观察,筷子歪曲发黄,灶台上摆着的一摞粗瓷碗都有豁口,饭菜更是简单粗陋,并不可口,听说还欠着债!
整个观里最值钱的恐怕是外面坐着的那两墩石狮子了。
更何况,一路过来,外面多的是无家可归的流民,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力气比她大,却都比她好养活。
她自问人地生疏,难道能比他们更适应这片土地的艰难吗?
“我不要钱,只要管吃管住就行,住的话,那个柴房背后的仓房就很好,吃的话,像今天这样的,不需要腊肉,一天有一顿就行。”她补充道。
“没问题,”赵匡胤再一次答应下来,他眉头微蹙,正色道,“但是你得先告诉我,到底出什么事了,你家在哪里,你家大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