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学录

第二册：日常篇

第二十六章：元旦·日出

十二月三十一号，一年的最后一天。

林北和沈渡没有去跨年晚会，也没有去市中心看烟花。他们去了学校后面的山上。山不高，但够远。远到能看到整个华城。华城的夜景很美，万家灯火，像天上的星星。星星在天上，灯在地上。他们在中间。中间是最好的位置。好到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咚。咚。咚。和远处烟花的砰砰声混在一起。分不清了。分不清就不用分了。他们在山上，坐在一块大石头上。石头是凉的，但他们的心是热的。热到不怕冷。不怕冷就能坐很久。坐了半小时，一小时，两小时。终于快十二点了。

“新年快乐。”沈渡说。

“还没到。还有一分钟。”

“提前说。怕待会儿忘了。”

“不会忘的。你每年都会说。”

沈渡笑了。“你怎么知道？”

“因为去年你也说了。前年也是。大前年也是。”

大前年他们在副本里。副本里没有新年，只有倒计时。倒计时归零的时候，他们没有死。他们活下来了。活到了现在，活到了山上，活到了新年的前一刻。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

新年到了。

远处的烟花炸开了，红的，绿的，金的。金的像他们第一次接吻时的月光。月光在副本里，副本已经关了。但烟花在现实里。现实里有烟花，有沈渡，有“新年快乐”。他们对着烟花喊。喊“新年快乐”，喊“身体健康”，喊“永远在一起”。喊了很多遍，嗓子都哑了。哑了也不怕。不怕就能继续喊。喊到烟花停了，喊到天亮了，喊到太阳出来了。

太阳出来了。红红的，像苹果。苹果是甜的，甜到心里。心里有彼此。彼此就是全部。

“沈渡。”

“嗯。”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新的一年，你有什么愿望？”

沈渡想了想。“愿望是——你健康，我快乐。我们一起健康快乐。”

林北笑了。“你学我。”

“你许得好。我不用改了。”

他们看着日出。太阳从云层里跳出来，照亮了整个华城。楼房，街道，树木，都变成了金色的。金色的像他们第一次接吻时的月光。月光在副本里，副本已经关了。但阳光在现实里。现实里有阳光，有沈渡，有“新年快乐”。

新的一年，他们还在。在一起。

第二幕·下山

天亮了，他们下山。山路很陡，台阶上结了霜。林北滑了一下，沈渡拉住了他。拉住了就不松了。不松了就能一起走。走得很慢，慢到像在拖时间。时间不够了，新的一年已经来了。来了就不用拖了。慢慢走，走到山脚，走到学校，走到宿舍。宿舍里有人还在睡觉。他们轻轻关上门，坐在床上。林北靠在沈渡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不是睡，是“感受”。感受他的体温，感受他的心跳，感受他的存在。存在就是一切。一切就是现在。现在是新年。新年好。好到想永远停留。

“沈渡。”

“嗯。”

“明年还去看日出。”

“好。明年还去。”

“后年也去。”

“好。每一年都去。”

“看到老。”

“看到走不动。”

“走不动就坐着看。”

“坐着也看。”

“看到永远。”

林北的眼泪掉下来了。不是一滴，是两滴。左眼一滴，右眼一滴。两滴泪滑下来，滴在沈渡的手背上。沈渡没有擦。他把泪抹在自己的嘴唇上。咸的。和“我爱你”一样咸。不，是甜的。和“新年快乐”一样甜。甜到心里。心里有林北。林北在，他就甜。甜到永远。

窗外的天，亮了。新年的第一天，阳光很好。好到想出去走走。他们出去了。走在校园里，路两旁的树光秃秃的，但阳光照在上面，像镀了一层金。金色的，暖暖的，像红薯。红薯摊在学校门口，老头在打瞌睡。他们走过去，买了两个红薯。红薯很烫，烫到手心发红。他们吹着，吃着，走着。走回宿舍，走回新的一年。

新年快乐。永远快乐。

第三幕·元旦

一月一号，新年的第一天。

学校放假，食堂不开门。林北和沈渡去超市买菜，回来自己做饭。沈渡做的是番茄炒蛋，林北做的是青椒肉丝。番茄炒蛋有点咸，青椒肉丝有点淡。但他们都吃得很香。因为是自己做的，也是做给对方吃的。吃的时候，脚在桌子下面碰在一起。碰了就不分开。不分开就能一直吃。吃完了，洗碗。林北洗碗，沈渡擦碗。洗完了，擦干了，放好了。他们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电视里在放跨年晚会的重播。有人唱歌，有人跳舞，有人讲相声。不好笑，但他们笑了。笑是因为在一起。在一起就是最好的。

下午，他们去看电影。电影是喜剧片，讲一个笨贼的故事。笨贼很笨，老是出糗。全场都在笑，林北也笑，沈渡也笑。笑的时候，手在爆米花桶里碰在一起。碰了就拿了一颗，吃了。吃了又碰，碰了又拿。拿了一颗又一颗。吃到电影结束，桶空了。空了就扔掉。扔的时候，手指勾了一下。勾了就不分开了。不分开就能一起走出影院。

外面天黑了。路灯亮了，橘黄色的，暖洋洋的。照在他们身上，身上有光。光里有影子。影子在地上，两个，靠在一起。靠在一起就不分开了。不分开就能一起走回学校。学校门口的红薯摊还在，老头在收摊。看到他们，笑了。“来了？今天最后两个，送给你们。”他们接过红薯，道了谢。老头挥了挥手，“明年见”。明年见，明年他们还在。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