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像刻在玻璃上。

“你们来了。进来吧。不要怕。我们只是问问你们。问完了，我们就走了。走了就不回来了。不回来了，你们就再也见不到我们了。但没关系。你们有彼此。彼此在，就够了。”

所有人走进天台。月光照着他们的脸。他们的脸上有泪痕。不是哭过，是“被月光照的”。月光太白了，白得像眼泪。眼泪在脸上反光。光里有亡魂的脸。亡魂在看着他们。看他们走过来，站在自己面前。站好了，亡魂开始问问题。

第一个问题。追星女二号问追星男。

“你还记得我的手链吗？”

追星男的眼泪掉下来了。一滴。从右眼滑下来。滴在天台上。天台上有灰。灰被泪水浸湿了，变成一小团泥。泥里长出一颗种子。种子发芽了。芽是绿色的，绿得像跑道上的草。操场上没有草，但天台上有了。草在长，长到开花。花是蓝色的，蓝得像校服。校服上有编号。0238。她的编号。她死了，但她的编号还在。在花上，在他心里。

“记得。”他说。

他没有死。因为他没有和亡魂说话。是亡魂问他，他回答。规则说“不要和亡魂说话”，但没说不可以“回答亡魂的问题”。问题是可以回答的。不回答不会抹杀，回答正确也不会抹杀。回答错误才抹杀。他回答对了。她的手链是银色的，上面有一颗星星。星星是她的星座。她告诉过他。他记得。记得她的星座，记得她的手链，记得她的虎牙。记得她的一切。

追星女二号笑了。笑的时候嘴角有弧度。二十五度。是整个人都在发光、整个人都在笑、整个人都在说“你还记得”的那种笑。

“谢谢你记得。我走了。”

她的身体变淡了。淡到像雾。雾被风吹散。散在月光里。月光里有她的脸。她在笑。笑着对他们说“再见”。再见了。再也不见了。

第二个问题。言情哥二号问言情姐。

“你还在等他吗？”

言情姐看着言情哥。言情哥在哭。眼泪在流，不是掉。流到嘴角，咸的。她伸出手，用大拇指的指腹擦掉了他脸上的泪。动作很轻，很慢，像在擦拭一件珍贵的瓷器上的灰尘。

“不等了。他已经在了。”

言情哥二号笑了。笑的时候嘴角有弧度。三十度。是眼角有细纹、牙齿露出一点、真实的、有温度的、带着“那就好”的笑。

“那就好。我走了。”

她的身体变淡了。淡到像烟。烟被风吹散。散在月光里。月光里有她的脸。她在笑。笑着对他们说“要幸福”。幸福是什么？是有他在。他在，就幸福。

第三个问题。小说妹三号问陆瑶。

“你还会想起我吗？”

陆瑶的眼泪掉下来了。一滴。从左眼滑下来。滴在天台上。天台上有灰。灰被泪水浸湿了，变成一小团泥。泥里长出一颗种子。种子发芽了。芽是白色的，白得像床单。床单裹着她。她躺在床单下面，没有呼吸。但她的心跳还在。在陆瑶的心里。心在说“我会想起你”。每天想，每夜想，每次看到空椅子都会想。想她坐在0234，闭着眼睛，松开手指，让空气溜走。想她的校服从空中落下来，落在被血浸透的椅子上。想她到死都没有写下任何人的名字。她没有写，但陆瑶写了。在生死簿附录里，在“喜欢的人”那一栏。她写的是“白希”。不是她。但她也会想起她。因为她是一个人啊。一个人活着，一个人死，一个人变成亡魂回来问“你还会想起我吗”。会。会想起。不会忘。永远记得。

小说妹三号笑了。笑的时候嘴角有弧度。三十五度。是整个人都在发光、整个人都在笑、整个人都在说“够了”的那种笑。

“够了。我走了。”

她的身体变淡了。淡到像影。影被风吹散。散在月光里。月光里有她的脸。她在笑。笑着对他们说“好好活”。好好活。活到永远。

第四个问题。追星女问追星男。

“你恨我吗？”

追星男看着她。她的脸和活着的时候一样。一样好看，一样有虎牙，一样会笑。她在笑。笑的时候嘴角有弧度。四十度。是整个人都在发光、整个人都在笑、整个人都在说“恨我也没关系”的那种笑。

“不恨。”

“为什么？”

“因为恨你会让我忘不掉你。我不想忘掉你。我想记住你。记住你笑的时候有虎牙，记住你哭的时候鼻子会红，记住你害怕的时候会握紧我的手，记住你说‘我信你’，记住你最后的口型——‘我爱你’。”

追星女的眼泪掉下来了。不是流泪，是掉。一滴。从右眼滑下来。滴在天台上。天台上有灰。灰被泪水浸湿了，变成一小团泥。泥里长出一颗种子。种子发芽了。芽是粉色的，粉得像她第一天戴的手链。手链上有星星。星星在发光。光里有她的脸。她在笑。笑着对他说“我不恨你。我爱你。一直爱。爱到变成亡魂也爱。爱到消散了也爱。爱到没有了也爱。”

她的身体变淡了。淡到像光。光被风吹散。散在月光里。月光里有她的脸。她在笑。笑着对他说“再见”。再见了。再也不见了。

四个亡魂都消散了。天台上只剩下活着的人。20个人。他们站在月光里，脸上有泪痕。泪痕干了。干了就不疼了。不疼了就可以笑了。

百合姐笑了。笑的时候嘴角有弧度。五十度。是整个人都在发光、整个人都在笑、整个人都在说“我还能见到他”的那种笑。她见到了。百合哥站在天台另一边。他在看她。他的眼睛里有泪，没有掉下来。他忍住了。忍到她走过去。走过去就能握她的手。握到了就不忍了。可以哭。哭她快要死了，哭自己还活着，哭以后的路要一个人走。

百合姐走向他。一步一步地。月光照着她的脸。她的脸很白，但她在笑。笑得很用力。用力到嘴角在发抖。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快握到了”。握到了就不抖了。

她走到他面前。伸出手。他握住了。

握着就是全部。全部就是永远。

【幕落·亡魂消散】

【副本状态：审判日模式·已激活】

【倒计时：距离第二轮月考 00小时22分08秒】

【亡魂已消散。无人答错。无人抹杀。】

【四个亡魂问了四个问题。四个问题都答对了。答对了，她们就安心了。安心地走了。走了就不回来了。不回来了，就不用再当亡魂了。可以重新开始。重新开始，会不会再相遇？会。因为爱会轮回。轮回里，她们还会遇见同样的人。遇见的时候，会笑着说“我好像见过你”。见过。在副本里，在天台上，在月光下。记得。永远记得。】

【百合姐握着百合哥的手。握着就是全部。全部就是永远。】

【林北和沈渡的手也握着。握着等倒计时归零。归零后，会怎样？不知道。但握着，就不怕。】

【帷幕已落下。还会升起。因为副本还在。审判还在。生死簿还在。】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