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你说了，你只是下来看看。”

百南祁的嘴角弧度从二十度变成了二十五度。不是笑，是“你听懂了”的那种满意。他确实说了。报幕人念的备注里写着：“他只是一个下来看看的人。”林北听到了。记住了。理解了。所以不好奇。不好奇就不会问。不问就不会浪费时间。不浪费时间就可以继续握着沈渡的手。握着沈渡的手比问百南祁“你为什么下来”重要得多。百南祁知道。因为他也是这样。上面的人问他“看到了什么”，他回答“看到了很多人”。上面的人问“有没有什么想说的”，他说“没有”。上面的人问“那你想不想我”，他说“想”。上面的人笑了。笑的时候嘴角的弧度和百南祁一样。二十五度。不是笑，是“我也想”的那种满意。

百南祁从讲台旁边走下来，走进教室的走廊。他的脚步很轻，像踩在棉花上。他走过第一排，看了陆瑶和白希一眼。两个神，手握着。他看过很多副本里的神，有的孤独，有的傲慢，有的慈悲。但像这样握着另一个神的手的，第一次见。不错。

他走过第五排，看了江喻和南非一眼。两个佛，手握着。佛不需要握佛。佛只需要慈悲。但她们握着。握得比神还紧。不错。

他走过角落，看了宋辞和江也一眼。两个观音，手握着。观音掌生死。但他们掌的好像不是生死，是对方的手。不错。

他走回讲台旁边，转过身，面对所有人。他的嘴角弧度回到了十五度。不冷，不暖，像是在微笑，又像是在想事情。想什么事情？想上面的人。上面的人在等他回去。他看够了。可以回去了。

“我走了。”百南祁说，“你们继续。”

他说“你们继续”的时候，看了林北一眼。那一眼里没有“再见”，没有“后会有期”，没有“我会记得你们”。只有一种东西——祝福。祝你们继续。继续握着，继续看着，继续爱着。继续在0236和0237之间传递温度，继续在“喜欢的人”那一栏写下对方的名字，继续在生死簿附录里留下自己的身高、年龄、体重、体型、技能、爱好、喜欢的人、审判权限、身份。继续活着。继续爱。继续。

百南祁走向金色的裂缝。他的脚步还是那么轻。他走到裂缝下方，抬起头，看着那道金色的光。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脸照得发亮。他的嘴角有弧度。十五度。不冷，不暖，像是早就知道会这样。下来看看，看完了，回去。

他跳起来。不是跳进裂缝，是跳进光里。光包裹住他，把他往上拉。他的身体慢慢上升，像一片被风吹起的叶子。他的脸朝着教室，嘴角的弧度是十五度。像是在微笑，又像是在想事情。想什么事情？想上面的人。上面的人在等他。他要回去告诉他：“我看到了死神。他旁边坐着一个人。他们手握着。和我们一样。”

他的身体消失在金色的光里。裂缝没有合拢。金色的光还在。光照在这间教室里，照在每一个人的脸上。每个人的脸上都有光。不是金色的光，是自己发出来的光。因为每个人心里都有一个人。那个人在“喜欢的人”那一栏，在“爱人”那一栏，在心里最深处。那个人在。不用找。不用等。只需要看。看一眼，就看到了。

林北看着天花板。裂缝还在，金色的光还在。百南祁走了。他下来看了看，看完了，走了。没有杀人，没有救人，没有判生死，没有留一句话。只有“不错”和“你们继续”。不错。你们继续。继续握着，继续看着，继续爱着。

沈渡握紧了林北的手。“林北。”

林北转过头。

“他是BOSS的爱人。”

“嗯。”

“BOSS没有下来。”

“嗯。BOSS在上面等他。他们在一起。没有失踪，没有生死离别。只是其中一个想下来看看。看完了就回去。”

沈渡看着林北的眼睛，沉默了一瞬。然后他说：“如果有一天，我也想下来看看，你会等我吗？”

林北看着沈渡的眼睛，也沉默了一瞬。然后他说：“你不是已经下来了吗？你从0236下来，坐到0237旁边。你从‘我信你’下来，走到‘我喜欢你’。你从第一章下来，走到第十二章。你一直在下来。我也一直在等你。不等你下来，我还能等谁？”

沈渡的眼眶红了。不是哭过的那种红，是没有哭但快要哭的那种红。眼眶里没有泪，但眼眶的边界是红色的，像是被什么东西烧过。烧出两个字：林北。

“我下来了。”沈渡说。

“嗯。你下来了。我也在。我们都在。不用等。只需要在。”

林北笑了。不是三十度，不是四十五度，是六十度。是整个人都在发光、整个人都在笑、整个人都在说“够了”的那种笑。够了。“只需要在”就够了。不用下来，不用上去，不用穿越副本。只需要在。在0236，在0237，在彼此的眼睛里，在彼此的手心里，在彼此的心里。一直在。永远在。

黑板上，倒计时在跳。距离第二轮月考 23小时03分28秒。但没有人看倒计时。所有人都在看自己心里的人。心里的人在那里。在“喜欢的人”那一栏，在“爱人”那一栏，在心里最深处。那个人在。不用找。只需要看。

百南祁走了。但他留下了一句话。不是用嘴说的，是用“不错”说的。不错。你们不错。这个世界不错。活着不错。爱着不错。继续。不错。

【幕落·心里】

【副本状态：审判日模式·已激活】

【倒计时：距离第二轮月考 23小时03分11秒】

【百南祁已离开。他回去找他的爱人了。他们在一起。没有失踪，没有生死离别。只是其中一个下来看了看。看完了。回去了。】

【幕后黑手未出场。没有让最大BOSS最早出场的义务。最大BOSS在上面。在百南祁回去的地方。在金色的裂缝另一端。在那里看着百南祁走回去，然后问：“看到了什么？”百南祁说：“看到了很多人。” “有没有比我们更幸福的？” “没有。” “为什么？” “因为他们还在找。我们不用找了。我们已经在了。”】

【副本将继续。审判将继续。抹杀将继续。但答案在心里。心里有答案的人，不怕抹杀。因为抹杀只能抹去身体，抹不去心。心里的人会一直在。在心里活着。在心里握着。在心里说“我在”。】

【帷幕已落下。但不会升起。因为不需要升起。心不需要帷幕。心一直在看。看自己想看的人。看自己喜欢的人。看自己爱的人。看到永远。】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