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幕·观音在自由】
宋辞和江也站起来,走出了座位。不是违反校规——校规在午间模式里失效了。不是被允许,是不需要被允许。他们想走,就走了。从0246和0247站起来,穿过教室的走廊,穿过金色的光,穿过所有人的目光。没有人问他们去哪里,没有人拦他们,没有人说“你们不能走”。因为他们是观音。爱达极致的观音。可以自由活动的观音。自由活动不是“想去哪就去哪”,是“想走就走”。不需要理由,不需要目的地,不需要向任何人汇报。走本身就是自由。
宋辞走在前面,江也走在后面。不是“江也跟不上”,是“江也想看宋辞的背影”。宋辞的背影很好看——校服穿得很整齐,头发有点长,垂下来遮住了后颈。后颈上有一小块皮肤,没有被校服领口遮住。那一小块皮肤上有一个很小的、黑色的字。不是纹身,不是胎记,是写上去的。用江也的笔写的。写的是“江也”。宋辞不知道。江也是趁宋辞睡着的时候写的。写得很轻,轻到宋辞没有醒。但字迹留在皮肤上,洗不掉。不是墨水洗不掉,是“江也”两个字洗不掉。因为那是江也写的。江也写的字,就算洗掉了,也会在皮肤下面留着。在血管里,在血液里,在心脏里。
江也看着宋辞后颈上那个“江也”两个字,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是五度,是十五度。是眼角有细纹、牙齿露出一点、真实的、有温度的、带着一点“你不知道”的笑。
宋辞走到教室门口,停下来,转过头。
“江也。”
江也抬起头。
“你在我后颈上写了什么?”
江也的耳朵红了。“……你知道了?”
“我醒了。你写的时候我就醒了。只是没睁眼。”
“那你为什么不睁眼?”
宋辞看着他,沉默了一瞬。然后他说:“因为怕你不好意思。”
江也的耳朵更红了。从耳垂红到耳廓,从耳廓红到耳根,从耳根红到脖子。红得像被火烧过,像被热水烫过,像被“江也”两个字从内到外地烫熟了。
“那你现在知道了。”江也说。
“嗯。知道了。”
“你不生气?”
“不生气。”
“为什么?”
宋辞伸出手,用食指的指腹轻轻碰了碰自己后颈上的那两个字。“江也”两个字在他的指腹下微微发烫。不是皮肤的温度,是墨水的温度。江也的体温通过墨水传到了宋辞的皮肤上。
“因为是你写的。”宋辞说。
江也的眼眶红了。没有哭,但快了。他的眼眶红红的,像清晨的露水打湿了花瓣。宋辞看到了,走过来,站在江也面前。他们的距离很近,近到能感觉到对方的呼吸,近到能看到对方睫毛的阴影,近到能听到对方的心跳。
“你哭了?”宋辞问。
“没有。”
“那你的眼睛为什么红了?”
“……是金色的光照的。”
宋辞笑了。不是三十度,是四十五度。是眼角有好几条细纹、牙齿露出很多、整张脸都在发光的那种笑。
“好。是金色的光照的。”
他伸出手,握住了江也的手。十指交缠。掌心贴着掌心。温度贴着温度。金色的光落在他们的手上,落在宋辞后颈上的“江也”两个字上。那两个字在金色的光里闪闪发亮,像两颗星星。不是天上的星星,是皮肤上的星星。写上去的,用笔写的,笔迹很轻。但刻得很深。深到擦不掉、忘不掉、时间磨不平。
【第五幕·死神在看】
林北看着宋辞和江也走出教室,看着他们站在走廊上,看着他们的手握着。然后转过头,看向沈渡。
沈渡也在看宋辞和江也。他的表情很平静——不是“强撑着不哭”的平静,是“真的没关系”的平静。因为他知道,他和林北不是神,不是佛,不是观音。他们是普通人。两个坐在0236和0237的普通人。一个在同学录上写满了另一个人的习惯,另一个在掌心里藏着一个早就洗掉的“好”字。他们不需要自由活动,因为他们一直在动。手在动,手指在动,掌心在动。每一次握手都是一次“活动”。自由的活动。不需要走出教室,不需要站在走廊上,不需要金色的光照着。坐在0236和0237,被惨白的日光灯管照着,就够了。因为灯管下的沈渡,和金色光下的沈渡,是一样的。一样的脸,一样的眼睛,一样的握着林北的手。
“沈渡。”
沈渡转过头来。
“宋辞和江也走出去了。”
“嗯。”
“我们也走出去吗?”
沈渡想了想。“不用。我们在这里很好。”
林北看了看四周。0236和0237,两把椅子,一张课桌。课桌上放着两本同学录。一本写着沈渡的名字,一本写着林北的名字。两本同学录叠在一起,封皮贴着封皮。像两个人并排坐着,手握着。
“这里哪里好?”林北问。
沈渡看着他的眼睛,沉默了一瞬。然后他说:“这里有你。”
林北的手指蜷了一下。然后他笑了。不是三十度,不是四十五度,是六十度。是整个人都在发光、整个人都在笑、整个人都在说“够了”的那种笑。
“够了。”林北说。
“什么够了?”
“你说‘这里有你’。这就够了。不需要走出去,不需要金色的光,不需要自由活动。你在,就够了。”
沈渡看着林北的笑脸,也笑了。不是六十度,是七十五度。是整个人都在发光、整个人都在笑、整个人都在说“我也是”的那种笑。
他们的手在课桌上面握在一起。十指交缠。掌心贴着掌心。温度贴着温度。惨白的日光灯管照着他们的手。没有金色的光,没有裂缝,没有太阳的碎片。只有惨白的、嗡嗡响的、副本自带的灯管。但他们的手在惨白的灯光下,和在金色的光下,是一样的。一样地握着。一样地不会松开。一样地完整。
【幕落·无限期·继续】
【副本状态:午间模式·无限期】
【审判状态:无】
【倒计时状态:仍在跳动。但无人注视。】
【生死簿状态:无新记录。】
【存活人数:22人。】
【副本在等。但副本等不到了。】
【因为没有人会死。】
【因为所有人都在看。看自己想看的人。看自己喜欢的人。看自己握着的人。】
【白希坐在了陆瑶旁边。第一排。两个座位。两双手。握着。】
【江喻和南非还在第五排。手握着。手凉了,手热了。永远不凉。永远有人握着。】
【宋辞和江也走出了教室。他们站在走廊上。金色的光照着他们。照着宋辞后颈上的“江也”两个字。】
【林北和沈渡还在0236和0237。手握着。惨白的灯管照着他们。他们的手在惨白的灯光下,和在金色的光下,是一样的。】
【副本在等。但副本等不到了。】
【因为无限期不需要“死”。无限期只需要“继续”。继续看,继续握,继续爱。继续坐在0236和0237,继续站在走廊上,继续走在金色的光里,继续在生死簿上刻名字,继续在同学录上写习惯,继续在后颈上写“江也”,继续在马尾上扫过指腹,继续在非洲的想象中握着彼此的手。】
【继续。无限期。继续。】
【帷幕已落下。但不会升起。】
【因为无限期不需要报幕。】
【未完待续。无限期。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