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贩子拎着请柬，下了马车便一路跑进海晏镖局。

雨师言正在大堂让长工挂匾额呢，转头：“师兄？”

“你你你……”越兼手忙脚乱打开请柬，指着其中一行字哆哆嗦嗦问，“你要和谁成亲？”

“楚修啊，”雨师言压着笑，也指着那行字道，“我没写错他的名字吧？”

越兼嗫嚅片刻又颤颤巍巍指到另一行：“可是你、你说的不是招赘吗？”

“是啊，招赘不能是招他？”雨师言故意反问，“不招他招谁？招你啊？”

越兼瞬间清醒并打了一下轮椅扶手：“去去去！要是真搞成这样，我爹不得给我打断腿？”

打断腿这倒是真的，雨师言耸了耸肩，他可就挨了好一顿打呢。

“师兄这是有何要事？可是请柬写得不对？”

楚修跨过门槛，毫不客气一掰越兼，让这个不着调一副风流样的酒贩子离她至少一尺远。

越兼踉跄几步，旁边长工手疾眼快扶他一把：“越少爷当心！”

越兼震惊之余扶正发冠，又掐了自己一把——痛！不是做梦！

这站不稳的感觉实在熟悉，去年春天之时此人也是这样把他挤开去推轮椅的！

“我说世子爷，”越兼打开折扇扇了扇，没好气道，“您不会把我当做假想敌吧？我是有婚约在身的人，我跟雨师珞舟是非常单纯的利益关系！”

雨师言挑了挑眉：“师兄，我们师出同门的情分呢？”

“滚滚滚，你坑我有手下留情过？”

“师兄这话可不厚道，什么叫我坑你？是你每次都想占我镖局的便宜——怎么？没占到就叫我坑你？”

对着雨师言笑吟吟的脸，越兼嘴唇动了动一时又想不出反驳的话，只能鼻子出一股气：“哼！”

“君琢，”雨师言干笑两声，“你也看到了，我和他之间就是你坑我我坑你，还各有婚约，没什么关系。”

“哦。”

楚修双手环胸，又看了看越兼手里那份请柬，才问：“你已经写好请柬发出去了？十一说徐县令没有收到。”

“还要给徐县令发？”雨师言眨了眨眼，“这不好吧？”

“哪里不好？让蓝颜知己看你成亲不好？”

楚修嘴角往下撇，幽深的双眸直勾勾盯着她，分辨她的每一个小动作。

越兼一听这般尖锐的话，赶紧后退两步：“我还有事先走了，你们聊，你们聊！”

“？”雨师言一顿，又怎么了我的世子姑爷。

“我给县令发请柬，这不是僭越吗？”她指了指周围，解释道，“现在我可不知道我这府中会不会隔墙有耳，我可不能再留疑似‘贿赂县官’的把柄了。”

楚修：“你现在是县主身份。”

“我知道，但是我明面上还是海晏镖局的大当家呀，万一……”

他把耳朵捂上了，雨师言闭上嘴巴。

“那你想我写我就写喽，何必这样紧张嘛！”雨师言故作嗔怪，“还不来推我，不然我怎么去账房写请柬？”

“这还差不多……”楚修嘟囔一句，冷脸握住轮椅把手。

女贞树已到了盛花期，花被风吹落在地上，铺了层碎米一般。

还有麻雀低头去瞧，更向小鸡啄米了。

“再过半个月，工部那边的工匠就能把轮椅做出来，届时你便能灵活些了——我记得，你去年在这个时候给我的传书，信封中偶尔会有女贞树的落花。”

风来，楚修停下脚步，只觉雪白的花瓣带着浓香扑面。

顽皮极了，雨师言拍了拍身上的花瓣：“有时坐在那树下写，许是不慎掉落。”

“这棵树种了很久了？”

“我爹娘把这个铺子买下来前，这棵树就在这里了……”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游隼自花丛中探出头，抖了抖羽毛。

官府下值前，影十一见到了影十五。

“请柬，你转交给徐县令吧。”影十五见了影十一的样子，不由得咽了口唾沫。

一直知道信鸽使不是好干的活计，但没想到这么不好干，给十一都整出特定面相了。

影十一打了个哈欠：“世子为什么非要请徐县令去观礼啊？不应该是巴不得他滚远点吗？”

“你不懂，”影十五一本正经，“七哥说这叫做昭告天下，尤其要告诉敌军。”

影十一一拍脑门。

—

黄道吉日，晴空万里。

天蒙蒙亮就要起来准备迎亲，梁姥姥起了个大早，要给雨师言梳头。

什么“一梳梳到头”“一梳梳到尾”的，雨师言听不大清了。

只见镜中老妇人脸上的褶子比去年似乎又多了几道，一晃眼姥姥已经糊涂了十年。

“想荣，你之前说……我和君琢是三年前成的亲，你还记得吗？”

“啥？”梁姥姥手上梳子没停，一边梳一边道，“咋可能，我啥时候说的？你们不是今日才成亲吗？”

“对，今日。”雨师言面向铜镜笑了笑。

十年过去，爹娘在天上……估计也投生去了吧？还会见到她成亲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