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知道这胡侍郎就是来打听“婶母”的了,那么他会不会在暗地里搞什么事情?万一他悄悄派人绕到后院、突袭谒舍……
“胡侍郎现下可得空?”雨师言问道,“快到午时了,您可要在寒舍用一餐便饭?”
胡侍郎抓住机会满口答应:“好啊,我也时常没有尝过齐鹤菜系的味道了——正巧我来都来了,顺便拜访一下你家婶母!”
“哦?”雨师言拢了拢眼皮,但面上还是叹了口气才行礼告罪,“还请侍郎见谅,婶母已经立誓为亡夫守节,不能见外男。”
不让见?胡侍郎心觉更加可疑,双眼随即有些冷了下来:“雨师大当家,立誓守节这样的事实在对新寡之妇过于严苛,我以为你这样的女子不会在意这些迂腐的礼节才是。”
“胡侍郎说笑了,规矩就是规矩,您是官身,”她咬重了“官身”二字,像是想要提醒对方什么,“您对这些规矩应是比草民更清楚才是。”
“本官以为,逝者已逝、生者如斯,许多宗族令寡妇闭门不出为亡夫守节,不过是为了骗官府一座贞节牌坊、好免全家徭役,莫非……”
胡侍郎甩袖,横眉倒竖:“莫非,汝之婶母亦是如此?”
雨师言右手下意识覆上轮椅扶手上的暗格机关,微微抬头不卑不亢道:“官爷这怀疑实在是来得没头没尾,言只知婶母与已故堂叔伉俪情深,婶母这才立誓守节。”
“本官今日便是来查一查你窝藏骗牌坊者与否,让开!”
胡侍郎二话不说夺门而出,雨师言快速转动轮子移出厢房。
“官爷今日是来砸我的场子啊?莫非您听闻我那守了新寡的婶母徐娘半老、面容姣好,起了什么好人妻的心思不成?”
这一句话声量不小,镖局外过街的人都听见了,纷纷探头来看哪位官爷好人妻。
“你!”胡侍郎一时脸红脖子粗的,她居然放得下脸来这般直白地造谣!
“您今日来,三句不离婶母五句不离守节的。老人们常说‘我虽独身’‘寡妇门前是非多’‘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云云,倒是言不曾嫁人、过去不解,今日一见……”
雨师言抬起袖子掩鼻,似乎闻到了什么难以言语的气味般:“胡侍郎,虽说您是官身,草民见了您得拜——可我家婶母说了守节就是守节,不会愿意委身与您的!”
“你、你放肆!胡说八道什么?!”
眼见街上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胡侍郎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这下真是自己挖坑自己跳了。
邻街花行的雇工正好路过,便窃窃私语:“我们东家啊,请过这个镖局的镖师押货,听说她们的确是接了个新守寡的远房婶母在家里住着……”
“那海晏镖局大当家身边的女使你知道不?听说那也是个寡妇来着,这镖局……啧啧啧,还真是寡妇门前是非多,当家的还是个女人是非不就更多了?”
“就是就是,那是多大的官儿啊,怎么都直接上门来了?还真是有伤风化!”
影七几个人扮作清贫书生模样的青衫者,抬起袖子遮着鼻子,一边摇头一边感慨光天化日之下朗朗乾坤之中竟这般礼崩乐坏。
又是命运不公、怎的我这般清高的读书人没出路之类的小声嘀咕。
次日,御史台参兵部侍郎胡有。
听闻朝堂上闹得很是难堪,雨师言意识到这是彻底放弃胡侍郎这条线了。
“喂,你们这样……”雨师言抓着一把盐水花生,颇为无奈,“万一我以后生意做不下去了怎么办?”
“大当家放心,这些人回头都是要砍的,到时没人敢拦着您做生意。”长工六六心底敬佩还没消下去。
市井这种打法还真是可怕,他们都没怎么操作,一句“寡妇门前是非多”居然就已经人传人闹得满城风雨了。
“言姑娘,真是多谢你了,”祉王妃给她添茶,郑重道,“若不是你放下脸面说这些话,没准我便暴露了。”
雨师言哪儿敢让她伺候自己,转着轮子都要去把那茶壶抢过来:“婶母客气了,言应该做的。”
祉王妃越看,越是嘴角压不住。
“唉……看见你这般能干、能帮到修儿,我便觉自己实在是拖后腿,还要孩子来帮忙安顿……”
“您这话又未免太不客气了,”雨师言皮笑肉不笑,“我收了钱的,您那边若是办得慢了我还得要你们加钱呢。”
祉王妃:……?
居然不是用修儿的人情支付吗?
“不然您以为您带的这么多行李,真是行李呢?”雨师言笑道。
影七说的竟是真的,世子倒贴都没人要……怎么会这样……难道是我这做娘的把他生丑了?
我儿好不容易对哪个姑娘另眼相待,我儿也算是宁京贵女的闺中梦了,怎么会呢……
送走雨师言,祉王妃便叫来长工六六、一一仔细讨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