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底,洛杉矶的傍晚六点,天还亮着,假亮感极强,不自觉感到这种光影带来的环境显得如此不真切。
梦耀下榻的酒店在市中心,走廊永远静得离谱。为了把生物钟拧过来,陆骁让大家把国内时间全关了,手机壁纸统一换成倒计时。
阿泰这两天话极少,手又开始不受控制地轻微发抖——不是怕,是紧张的应激。老K在房间原地转圈走位,苏晓把美甲卸了,光秃秃的指甲敲桌子。陈默听不见时差紊乱带来的耳鸣,只盯着小北打印的北美专线延迟轴,一张一张翻,像在拜菩萨,异常虔诚。
沈听澜半夜三点爬起来找水,撞见陆骁坐在客厅落地窗前。
洛杉矶的夜景浮在下面,陆骁那只废手搭在膝盖上,正一下一下捏指节活血,冷汗洇在灰色T恤领口。
“紧张?”沈听澜靠着门框问。
陆骁没否认,声音哑得厉害:“有点。怕你又贪。”
沈听澜走过去挨着他坐下,把温水塞他手里:“陆骁,今天真不贪了。就当在西安,就当在601。打完了,回去吃点饭或者面。”
陆骁笑了一声,很轻。
窗外是洛杉矶的天空,江城那边,正是一天里最安静的时分。
决赛日。
场馆安检口排队的人像海。北境的应援旗铺天盖地,梦耀的周边只有国内代购偷偷塞给留学生的一点贴纸。
准备室里没人说话。
陆骁没拿战术本,就挨个点了一遍人:
“陈默,听不见就别听,看小北给的图。”
“阿泰,灯笼别预判自己,往后丢。”
“老K,当一晚上城墙。”
“苏晓……”
苏晓打断他,难得先开口:“知道,不越线,不省闪。”
陆骁最后看向沈听澜。
沈听澜冲他挑了下眉,比了个“闭麦”的手势——意思是,今天绝不乱进场。
小北把轮椅推到门口,给每人递了张便签。还是那句:伦敦的亏,不在北美犯。
沈听澜把它折好塞进队服内袋,第一个推门走出去。
灯光像一堵墙,迎面砸过来。
BO5第一局打完,1:1平。
场馆里空调开得太足,沈听澜后背全是冷汗。北境太老辣了,把伦敦和西安吃过的亏全补了,每一波团都卡在极限距离拉扯,谁也不敢先手,谁先手谁死。
2:2。
决胜局进场前,沈听澜摘了耳机,回头看了眼隔音房外。
陆骁站在透明挡板后面,没拿水也没拿本子,就那么站着,隔着两层玻璃和满场英文呐喊,直勾勾看着他。
没有竖大拇指,没有口型,就只是看着。
沈听澜忽然就不抖了。
像回到了江城601的破风扇底下,那个惬意朴实的午后。
他重新戴上耳机,切出沙皇,在麦里只说了一句:
“老K开大,陈默进场,苏晓平A。别管我。推完不干了。”
第三十分钟。
北境AD走位压了半步。
就是半步。
陈默皇子从正面盲区起手,挑飞。阿泰锚点定死中单。老K奥恩大招像一堵移动的叹息之墙,把北境退路封死。
沈听澜沙兵推球,把北境双C推回苏晓的射程里。
没有奇迹。
就是最枯燥、最清醒、练废了三百遍的那套正面死局。
水晶炸裂的瞬间,导播慢放了三秒。
全场先是死寂,随后山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