佘涔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且不说余世琨这段时间到底监视了两人多长时间,光凭他嘴里说出来这些自以为是的话,就够让人作呕了。
佘涔压住出口成脏的挖苦,决定好好陪他演一遭,看看能否诈出更多信息。
听到有关外婆的事情时,他其实是紧张的,沉放已久的心仿佛再次悬到了嗓子眼,本以为能被时间安抚的情绪再次被调动,那一刻,他看着余世琨,想掐死眼前这个男人的心绝非做假,可他已经不是被余世琨骗得团团转的十岁小男孩了,被蛇咬一遭,十年怕井绳,他太了解余世琨了。
当务之急是尽可能多地从余世琨嘴里套出有用信息,于是佘涔给足了他反馈,他弓起身子,呼吸转急,眼睛死死地盯着坐在他对面的中年男人:“你都知道些什么?”
见一向自持的儿子突如其来的转变,余世琨先是一愣神,随后仰天狂笑,森然的笑声回荡在房间内,荡得每人心绞痛,无一庸人敢抬头看他,一个个头低得比鸵鸟还深,画面十分诡异。
余世琨唇角勾起一抹冷笑:“佘涔,你也有今天。”
佘涔不给予他回复,他一人演独角戏竟也演得乐呵,余世琨一口饮尽了茶,撑着腰从沙发上站起,围着佘涔踱步:“儿子,咱们虽然不是一个姓,但却比谁都亲。你是老子东西里射出来的种,我比世界上的任何一个人都懂你是个什么东西。”
他指节粗大的手攀上了佘涔的肩头,如一条粘腻阴森的蛇般隔着层布料紧紧覆在佘涔肩膀上。
佘涔本能地厌恶他的触摸,他从没有一刻这么想念过周遇,想念后者温热紧实的肌肤,想念他那么有吸引力的气息,好像只有想着那个人,现在经历的一切才不算那么煎熬。
“佘涔,我要的一直都很简单,你怎么就不懂你爹的愿望呢?”
佘涔沉色将他的手掌打掉,冷声道:“别废话,你怎样才肯跟我交换你的情报?周遇的事儿想都别想。”
余世琨愣神,随即倏地咯咯笑了起来,放在一个女人身上清秀含情的动作,在这个中年男人上怎么看怎么违和,甚至有种怪诞般的诡异。
佘涔被他恶心得不行,甚至一度想拽过他这个便宜爹的手将他摔倒在地,可他硬生生地压住了情绪,迫使自己谨慎行事。
对付这一屋子的人倒不是什么难事儿,只是光看他这个爹这短短几周的战利品,就知道他十有八九又去沈老头那里献殷情了,他爸是个为了往上爬能不顾一切的人,就算是亲儿子,利用起来也全然不顾情份。
今天两人能在这里惺惺相惜相会,是因为佘涔对他还有利用价值,一旦他被榨干了仅存的最后一滴价值,余世琨就能翻脸不认人地将他扫地出门。
佘涔不可能被他牵着鼻子走,但同时在明确得知谁给余世琨吹的耳边风前不能轻举妄动,他可万万不能让自己有任何暴露弱点的举动。
哪曾想这副深思熟虑的神情在余世琨眼里却成了恐惧:“儿子啊,我知道你舍不得交人,毕竟养条狗养个半年都能养出感情,何况是养个人呢?”
余世琨随即露出一抹油腻的笑容:“但你听爸一言,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你赵叔那儿还有不少好看的,等过一阵子新鲜感下去了,爸带你去看看?”他拢了拢佘涔的肩,“爸知道你想你外婆了,其实啊,你外婆那件事真是可惜得不得了,你看,现在真相好不容易要浮出水面了,你难道还要为了一个刚认识几个月的男人放弃掉这个机会?”
赵叔那儿就是前些日子佘涔出面抓方卉的夜场,一想到余世琨将周遇和那儿的猫猫狗狗相提并论,佘涔就直犯恶心。
他装够了,也是实在忍不了了,骤地一笑:“说吧,谁指使的你?”
余世琨被他打了个猝不及防,愣神地看着他。
佘涔调整了一下姿势,抬眼瞥着已经凉透了的茶——他一口也没动。
那个茶不是什么便宜货,但远比不上他在店里头喝的香,余世琨和这儿的佣人没一个会泡茶,但偏偏还要装得一副高大上,泡出来的东西寡淡无味,光看着就没有胃口。
佘涔厌恶地移开视线,转向立在一旁的男人:“近期内唯一一个和周遇起冲突的人就只有方杰辉,那位沈老头肯定心里也有数,但周跟他八杆子打不着的关系,又怎么可能针对上他,非要拿他来换情报。方杰辉抓人未遂,最近店里生意又好得不行,他现在肯定急坏了吧。”
见余世琨一时说不出话,佘涔心里更是笃定,他面上装得一副恍然大悟,唇角微不可查地上扬道:“我拒绝交换。”
余世琨心态差到了极点,佘涔一招试探,直接逼他亮出底牌,他咬牙切齿道:“你就不怕错过这次机会后悔?”
“杀死沈小姐的和害我外婆的是同一批人,又或者是同一个人,照方杰辉的意思来看,估计认准了周遇是始作俑者吧,你这么乐意帮他,是想抓人上去给沈老头子邀功的?”
见余世琨颇有反驳的意思,佘涔直接抬指打断:“余世琨啊,现在没人比你更着急了吧,你答应沈老头子近期就能给他结果,人家殊不知我这边还没查清楚,还以为你消息是从我这儿来的。”
余世琨愈发紧张,而佘涔上下打量着他的表情,颇有一番乐在其中的滋味儿:“我劝你打消和方杰辉合作的念头吧,你已经彻底被他带跑节奏了,你现在就是他手下的一颗任人摆布的棋子,要是走错了一步,还会危害到你之后的地位。”
撂下这句话,佘涔不动声色地就要站起来走人,却被余世琨拦住。
后者眼底充血地看他:“我没想到你也是个忘情负义的狗崽子,你外婆带了你那么多年,你现在要却为了个认识不到几个月的男的放弃她?”
佘涔没想到他还敢提外婆,那双凌厉的眸子变得异常冷戾:“你根本不配提这件事,要是外婆的死真的跟在场的人有关系,你是最脱不开身的那个。”
他狠狠地瞪了一眼余世琨,缓缓转过身,踏着来时路往回走。
佘涔并非不在乎自己的外婆,相反,他在听到真相已经被挖掘出那一刻的心情如同一只搁浅的鱼,被反复冲刷在海岸上,又被几滴拍打在身上的盐水吊着最后一口气,奄奄一息,可思考后,理智不允许他相信余世琨嘴里的话,更别提在知道这人是被方杰辉打发来套路他之后了。
余世琨嘶哑的声音从背后传来,高声道:“好啊,那你回去看看吧!反正那个周遇早就被方杰辉抓走了,你回去也是徒劳无功,你就等着看吧!”
佘涔身形一顿,缓缓转过身,死盯着余世琨,一字一句地问他:“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