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体热,经得起折腾,倒是不介意吹点冷风。
可这话一出,对方却拉下了脸:“不需要。”
“你要是感冒了怎么办?”
连珠炮一样的反驳接连而来,周遇很快败下阵来:“行,我知道了,我们俩都在这里睡。”
佘涔表情这才缓和不少。
周遇自然不知道他心里这些小九九,跟佘涔铺好了床单,转而躺上了床。
两人肩膀挨着肩膀躺在一块儿,他辗转反侧,觉得怎么都不得劲,于是干脆侧过身,没想径直撞进了佘涔幽深如潭的眸子里。
本以为会相视无言,但佘涔却唤他名字:“周遇。”
“嗯?”
“你在见到我们前,生活在个什么样子的家庭里?”
“我吗?”周遇有些犹豫,他不知道在不了解佘涔的情况下贸然透露自己的家世是不是个明智的选择,但看着对方平静的目光,他轻叹一声。
“我应该是个忘性很大的人。”周遇转了过去,平躺,将胸前的被子履平。
“其实我对我的童年印象不深,但我不知道是不是一种逃避心态,毕竟我小时候应该过得不太好。”
“开始有朦胧记忆的时候估计是我快十岁那会儿。其实再早两年我记得更多,但随着年龄增长有点模糊了。”
温润的嗓音在逼仄的房内回响,十分催眠,可佘涔却没有半点睡意,枕着手臂,目不转睛地盯着周遇的侧脸,视线从他浓密的眼睫扫到高耸的鼻尖,一一下滑。
“十岁前记忆最深的就是被捡走的时候,但那人的面孔我已经记不太清了。”说到这时,周遇有些懊恼,“再有记忆时,就是我在孤儿院的时候。”
“那个人会不会是孤儿院的院长?”佘涔半张脸埋在松软的枕头里,声音闷闷地陪他猜测。
“也许吧,我也不太记得了。”周遇淡淡道,“但忘掉的应该都是些不太幸福的经历,所以不记得这些也挺好的。”
话语间,一阵暖意袭来,周遇扭头,发现原来是佘涔凑了过来。
带着薄荷香落在他脸侧,周遇肌肤敏感,只觉得有些痒。
这是两人一起在用的同款牙膏香。
像是不觉得自己忽然靠近有什么的,佘涔再度开口:“那之后呢?你从孤儿院离开后生活如何?”
有些受不了对方过近的距离,周遇不动声色地往床边撤去:“后来被一对三十来岁的夫妻接走,过得不错。”
许是因为床有些太小了,周遇挪着挪着,半个身子竟有探出床边的预兆,就在他调整之际,忽地被一双大手揽回。
“再退就要掉出去了。”无奈声响起,周遇定睛一看,竟能在佘涔脸上看到些许委屈与受伤。
“你要真这么介意,我直接搬回去得了。”话落,他竟真作势要走。
周遇见状,匆忙反省,又有些埋怨起自己的行为。
两个大男人而已,也不知道他在这儿计较个什么劲。一起睡就一起睡呗,他还整得跟个黄花大姑娘似的。
于是他急忙叫住佘涔,见对方回头时可怜巴巴的神情,又在心里谴责了自己几分。
“回来吧,”他拍了拍一旁还暖着的被褥,撒了个拙劣的谎,“我就是刚刚有点热,想出被子吹个冷风。”
佘涔抱着自己的枕头,看上去并不买账:“真的?”
这还真不怪人家,光是周遇掀开被子这两下,已经给他冷得够呛了,饶他自己也不信这离谱至极的借口。
可佘涔好哄得很,话音刚落,他就又钻了进来,一手自然地伸到周遇身后,揽住他的腰:“那你别乱动了。”
这回,纵然周遇再敏感,也不再移一下。
人的悲喜并不相通,佘涔看上去颇为满意这个姿势。平时凌厉的凤眼此时舒适地眯起,仿佛十分享受这片刻的温暖。
周遇忽地有些好奇:“你有兄弟姐妹吗?”
之前他被问了那么多,现在该轮到对方答了吧。
佘涔确实回得极快:“没有,我是独生子。”
周遇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发丝因摩擦生电,乖乖地贴在他脸颊。
佘涔抬手替他拨开:“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我有个弟弟,也是比我小上四岁,和你性格还蛮像的。”
“你不是被领养的?”
“是,但把我接走后不久,他们就生下了个儿子。”
佘涔眸色微沉:“你们没有为难你吧?”
“没有,”周遇失笑,“相反,因为我弟弟很喜欢我,他们特别开心。”
这么说着,眼前那属于佘涔的眉眼,不知怎的缓缓与记忆里的弟弟对上。
就这么被拥在怀里,感受着扑面而来的薄荷香与温暖,他渐渐阖上了眼。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他听见了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和腰上再次一紧的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