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遇下楼拉起了卷帘门。

陈旧的铁皮在摩擦中发出了吱呀声，随着沉重、哐当一声响，门被他抬臂撑了上去。

迎面而来的是一圈穿着废土警服的人，他们围成一圈，枪口对准了他。

周遇夷然自若，举起双手。

领头的步步紧逼：“周遇？跟我们走一趟。”

周遇不语，被扣起了手腕，押在前方走。

他感到身后如芒在背，但扭头一看，二楼窗户又是拉起的。

身旁的人将他头强制按回：“别东张西望的！”

突发这种情况，一般人铁定是慌的，可周遇这次却异常淡定。他被驱赶着往道路口走，那里停着辆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豪车。

放现实里，估计也是迈巴赫级别的。

这么一辆油光锃亮的车，怎么看也不像这群小警察能开来的。

果不其然，没等众人过去，车门就被从身旁的保镖从侧拉开，随即走下来的是一位年有四、五十，长相刻薄的男人。

他装腔作势地拉了拉衣襟，眼神毫不晦涩地在周遇身上游走了一番。

“带过去吧。”他轻描淡写地扔下一句，又上了车。

好似刚刚的一切举止都是为了恶心他一番。

押着周遇的小警察们毕恭毕敬地将男人送走，随后将他再次狠狠往下一压，让他上身近乎平行于地面，姿势十分屈辱。

没车载他，周遇只能以这个别扭姿势，赶鸭子上架似的被带进了局。

好在清晨，路上人流量少，他们走的路也不是集市主路，少有人注意到他。

周遇没见过方杰辉，但是一见那人尖酸刻薄的样，就知道没跑了。

说是警局，其实就是个破烂不堪的小平房，伫立在下城区边界处，格外荒凉诡谲。

即便如此，他们还是不愿将房子移到更靠近集市的位置。

耳濡目染，他们怕沾染下等人的陋习。

此时周遇的身后人将他狠狠一推，让他踉跄进了门。事后，还嫌弃地用裤子蹭蹭手，好像摸了什么不干净东西一样。

屋内灯光晦暗、逼仄，比起局子，更像审视厅。

刚刚豪车上的中年男子就坐在桌前，身后站着几个低头躬身的年轻人，看姿态像是家奴。

许是因为今天要见人，方杰辉大发慈悲地给仆人们打扮了一番，但即便穿得再光鲜亮丽，骨子里的自卑还是难以根除。

被压了一辈子的人，只要自认还活得卑微，就永远都抬不起头。

周遇扫了他们一眼，被推着坐到了方杰辉对面。他的手从后被扣上，只能弓着腰面对对方。

这种低人一等的姿势让他倍感不适，于是周遇扬起了头，让两人显得平起平坐。

方杰辉看出了他的意图，嗤笑：“放松点，你这样不难受？”

周遇没理会他的刻意挖苦，坚持保持身体直立。

见他逞强，方杰辉只觉得好笑，手指在桌面上若有所思地敲打着，毫不遮掩他的算计：“‘周遇’是吧。”

周遇没搭理他。

他这副姿态，方杰辉倒也不恼，上身前倾，继续诱导：“你在集市里，也赚不到几个钱吧。”

周遇见他这般循循善诱，有些讶异，但谨慎起见，没有做出任何回应。

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

果不其然，方杰辉话锋一转，装起了好心人：“过得要是困难，不如回上城？至少一天三餐有保障。”

他身后的几个仆人听了纷纷抬头，惊讶又艳羡地看着周遇。

不怪他们，上城区几个老油头何时跟下等人这么客气地说过话了？

周遇没那么好骗，他名声最近在废土闹得沸沸扬扬，明眼人都能看出钱少只是一时的事儿。他结合方杰辉找他的时机，以及他的企业，敏锐地察觉到了对方的目的。

于是他沉住气，假装疑惑：“您在说什么？”

方杰辉的视角来看，他知道前主人要找上门才是怪，于是周遇准备傻子装到底，当自己压根儿不知道他们是来干什么的。

可方杰辉这个生意人岂是那么好糊弄的，见状，又靠回了椅背上，冷硬的触感让他眉头蹙起，加深了鼻梁的皱痕。

“周遇，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您说的那些我都听不懂，我就一土人，您将我抓来是要干啥？”

周遇学着下城区常能听见的口音，假装局促。

方杰辉见他这誓死不认的样子，朝一旁伸手，很快，一封文件就被递到了他手上。

他抖了抖手中的纸，从容与周遇对峙：“周遇，你非要跟我走到这一步？”

话说到这儿，周遇彻底扰清了方杰辉今天来找他的意义。

营养液产业链赚钱，可受众却只有上城区那些家伙。在废土，足足三分之二的人口都由下城人构成。

人心是贪的，只赚上城区的钱已经满足不了方杰辉这个老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