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灭了。

绯夜站在原地，尾巴僵着，脑子转得飞快。江沐光站在旁边，手里还拿着剪子。

“你爸也要见我？”江沐光问。

“嗯，”绯夜深吸一口气，“他比我妈难说话。”

江沐光放下剪子，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淡蓝色的裙子，和昨天一样。

“我穿这样行吗？”

绯夜看着她，忽然不那么慌了。“行。好看。”

江沐光点了点头，把剪子放在花圃边上。

两人往书房走。绯夜走在前面，步子很快。江沐光跟在后面，走得不快。

走到书房门口，绯夜停下来，伸手握住江沐光的手。

“没事的。”她说，“我妈会帮你说话的。”

江沐光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绯夜推开门。

书房里，周泉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茶。绯樱坐在旁边，林若雨靠在萧凝冰肩上，萧凝冰在看书。

咕叽蹲在窗台上，辰昏和蓝泡泡飘在旁边，三只小的挤在一起欣赏那个小袋子。

周泉抬起头。

他看着江沐光，江沐光也看着他。

绯夜站在中间，尾巴僵着。

“爸，这是沐光，我的……女朋友。”

江沐光走过去，在周泉面前站定，行了个礼。“叔叔好。”

周泉看着她——淡金色的短发，碧绿色的眼睛，站得很直。看着还是挺有家教的，至少不是那种野小子。

他看了一会儿，觉得和绯樱形容的没差，便开口道：

“绯夜做事毛手毛脚的。你多担待。”

书房安静了一瞬。

绯夜急了：“爸——”

“她笑起来好看。”江沐光说，“我会让她多笑。”

周泉点了点头，又抿了一口茶。

“你一定要对她好，可不能让她受委屈。”

绯樱在旁边看着，嘴角弯着，没说话。林若雨靠在萧凝冰肩上，小声说：“她爸也挺女儿奴的。”

“你也一样。”萧凝冰回复。

“那咋了，我的女儿当然要宠上天。”林若雨不满地戳了戳她的肩。

书房里的谈话还在继续，不过都是绯樱拉着江沐光聊聊家长里短，说想见见亲家。江沐光说她还得回去问问，绯樱让她定好日子后传讯给绯夜，好知会他们一声。

时间悄然流逝，绯夜一家人和江沐光都准备离开书房。周泉走的时候，在门口停了一下。

他回头，看了绯夜一眼。

“既然她在王都，下次你带她过来。”他说，“我请吃饭。”

绯夜的尾巴开始狂晃。“嗯！”

周泉又看了江沐光一眼。江沐光站在那里，冲他笑了笑。

周泉点了点头，转身走了。绯樱跟在他后面，走到走廊拐角时，回头冲绯夜挥了挥手。

绯夜也挥了挥手。等到看不见绯樱和周泉以后，她转身，一把抱住江沐光。

“我爸说请吃饭！”

江沐光被她抱得往后退了一步，笑了。“听见了。”

绯夜把脸埋在江沐光肩上，声音闷闷的。“……他认可你了。”

江沐光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嗯。”

书房在他们走后再度归为平静。

夜深了。大床上，萧凝冰已经睡着了，呼吸很浅很匀。

咕叽还没睡。她趴在林若雨胸口，彩色头发蹭在林若雨下巴上，痒痒的。

“妈妈。”她小声喊。

林若雨睁开眼，低头看她。“怎么了？”

咕叽从枕头底下摸出那个小袋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拿过来的，袋口系得歪歪扭扭，里面的珠子鼓鼓囊囊。

“我给辰昏做的。”她把袋子举到林若雨面前，“用来装妈妈给的珠子。”

林若雨接过来，对着床头那盏微弱的灯看。针脚歪歪扭扭，左边比右边长，袋口也不是很平。但每一针都缝得很紧，线头也藏得很好。看得出来制作者的用心。

“你缝的？”

咕叽点头，脸凑过去贴了贴林若雨。

林若雨看了一会儿，把袋子还给她。

“很好看。”她说。

“真的？”

“真的。比妈妈以前做的还好看。”

咕叽把袋子抱在怀里，笑了。她把袋子塞回枕头底下，翻了个身，缩进林若雨怀里，闭上眼睛。

“妈妈晚安。”

林若雨伸手，把被子拉上来，盖住她。

“晚安。”

窗外，那点淡紫色的光还亮着——是辰昏枕头旁边那颗浆果。辰昏趴在小床上，尾巴轻轻晃了一下，又停了。

没有人再说话，卧室里只剩下匀称的呼吸声。

【章末小剧场·江沐光的日记】

二月十五日。

今天见到了绯夜的爸爸。

周叔叔，是位商人，常驻王都。绯夜说他“不太会说话”，我本来不太懂，见到的时候懂了。

他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茶，看了我很久。久到我以为自己哪里惹到他了，手心全是汗。

结果他说：“你多担待。”

感觉是在说：她没那么完美，但你愿意的话，就麻烦你了。

我说：“她笑起来好看。我会让她多笑。”

我说的是真的。

她笑起来真的好看。眼睛弯弯的，尾巴一直晃。第一次在花园看见她的时候，她抱着书站在门口，尾巴僵得笔直——后来我问她是不是紧张，她说不是，是“在想第一句说什么”。

那时候我就觉得，这个人好认真。认真得可爱。

回来的路上，绯夜一直在晃尾巴。我问她是不是高兴，她说“才没有”。但她的手一直牵着我没松开。

后来她把我送到门口，站了一会儿，说：“我爸说请你吃饭。”

我说嗯。

她又站了一会儿，似乎是在努力找话题，蹦出来一句：“他认可你了。”

我还是说嗯。

然后她转身跑了。跑到走廊拐角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给我做了一个飞吻，又跑了。

我回到房间，坐在书桌前，看见那个迷你立牌还摆在桌上。淡紫色的头发，笑得眼睛弯弯的——和她本人一样可爱。

旁边是那顶歪帽子。

我盯着看了一会儿，便低头写日记。

写到这里的时候，传讯水晶亮了。是绯夜。

“沐光，你睡了吗？”

我说还没。

她没再回。

但过了一会儿，又亮了：“晚安。”

我说晚安。说完后水晶就暗了。

我看着逐渐暗下去的光，忽然想起周叔叔说的“你多担待”。

其实不需要“担待”。我会包容她的。